张昊到案的时候,带着律师。
传唤之前,专案组开了个短会,专门研究一个问题:怎么审一个”体面人”。
“这人不一样。”负责外围的刑警提醒,“985毕业,做过公关,圈内出了名的能说。他这几天接受了两家媒体采访,全程滴水不漏,还圈了一波’深情前辈’的粉。”
“他不怕审。”温则鸣看着张昊的采访视频,“他这几天一直在审自己——每一个提问,都是他排练的机会。”
“那怎么办?”
“不跟他辩。”温则鸣关掉视频,“能言善辩的人,最怕的不是问题。”
“是不需要他回答的东西。”
人很体面。三十二岁,金丝眼镜,进审讯室先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悲痛是足量的:眼底乌青,声音沙哑,说到”雨桐”两个字时会停顿、会红眼眶,节奏精准得像卡了拍子。
审讯员按规程告知权利,他听得很认真,还点头:“我懂,我懂,你们也是职责所在。”
问到和死者的关系,他的措辞挑不出一点毛病:“我们合作五年,亦师亦友。感情上,曾经有过一段,和平结束,之后一直是很好的工作伙伴。”
“解约的事呢?”
“有分歧,正常的商业分歧。”他摊开手,“仲裁材料你们应该看到了,我这边一直主张友好协商。做我们这行的都知道,好聚好散,口碑比钱重要。”
律师在旁边微微点头。
单向玻璃后面,小方看得牙痒:“这口供,跟新闻通稿似的。”
“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他先开口,“网上骂我吃人血馒头的,我都看了。我不怪他们。是我没照顾好她。她抑郁那么久,我作为最亲近的人,居然没拉住她。”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律师适时补充:当事人愿意全力配合,但恳请警方尽快澄清,网络暴力已严重影响其正常生活。
审讯员按部就班过时间线。张昊对答如流:六点四十确实开车来过,在楼下想约雨桐谈解约的事,“她微信说在准备直播,不见”,他就去了咖啡店等,然后就刷到了那个视频。
“车进了地库,人为什么不上楼?”
“她说不见,我上去干什么?”张昊苦笑,“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车在地库,人就一定上了楼?查监控啊,电梯里有我吗?”
他甚至主动调了监控。
单向玻璃后头,韩东升的拳头捏得咯咯响:“这孙子,把监控当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使。”
“因为他确实不在监控里。”温则鸣站在玻璃前,静静看了很久,“他把’不被拍到’当成了’不在场’。”
“这两者的区别,就是留给我们的门。”
温则鸣进去的时候,张昊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这位是?”
温则鸣没自我介绍。他坐下,把材料一份份码好,先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