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新野城外的一处校场边,关平正就着一盏油灯,看着手中的一张羊皮纸。纸上字迹工整,笔力遒劲,赫然是几日前简雍自隆中带回的那封书信。
“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然亮观天下之势,非独力可挽,必待时、待势、待人……”
关平将信笺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眉头微微皱起。他在后世读过的《三国志》与《三国演义》中,关于诸葛亮的形象早已刻入骨髓——多智近妖,算无遗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此刻手中这封信,却给了他一种全然不同的感觉。
信中的语气并不倨傲,反而透着一股试探与审慎。诸葛亮在信中提到了“待时、待势、待人”,其中“待人”二字写得略重,显然意有所指。更让关平注意的是信末的一段话:“闻关将军父子于新野整军经武,颇有古名将之风。亮虽隐于草庐,未尝一日忘天下。若蒙不弃,愿于三月后赴新野一行,与君共论天下大势。”
“三月后……”关平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知道历史进程:刘备三顾茅庐是在建安十二年秋,诸葛亮出山是在次年春。如今信中却说“三月后赴新野”,这分明是个试探性的邀约。诸葛亮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刘备拜访过两次了——或者说,他正是通过这封信,在向刘备阵营传递一个信息:再等我三个月,我要做的事情还没做完。
关平将信收好,抬眼望向校场中央。夜色中,百余名身着青灰色短打的年轻士卒正分成两队进行夜战对抗。他们手中持的是加了棉布包裹的竹棍,虽然打在身上难免青肿,但比起真刀真枪的伤亡,这点代价不值一提。这是关平半个月前开始推行的“夜训”——每晚子时到丑时,白羽卫预备队必须进行一次摸黑环境下的战术演练。
“停!”
关平一声令下,校场上百余人顿时安静下来,动作齐整得令人侧目。他缓步走入场中,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个士卒的脸:“方才第三伍,左翼包抄时为何停顿了三个呼吸?”
一名年轻的伍长脸色一白,跨步出列:“禀军司马!第三伍伍长赵虎,方才左翼行进时踩到一块松土,脚下打滑,耽搁了时机!”
“脚下打滑?”关平走到赵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汉子,“我且问你,三日前的夜训,同一位置,我是否提醒过你们左侧二十步处有松土地基?”
赵虎额上冷汗涔涔,嘴唇哆嗦了一下:“是……是提过。”
“提过,那你为何不带一根探棍?为何不让前锋先行探路?为何到了实战时仍会踩进同样的坑里?”关平的声音并不大,却如同铁锤一般砸在每个人耳膜上,“我问你,若是真刀真枪的夜战,你脚下打滑的那三个呼吸,够不够让对面一支弩队把你身后半个伍射成筛子?”
校场上鸦雀无声。
赵虎双膝一软,跪了下去:“末将知罪!愿领军法!”
关平看了他三个呼吸,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诡异,仿佛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脸上挂着一种远超年龄的冷漠与通透:“起来吧。军中不兴跪礼,这是我白羽卫的规矩,你忘了?”
赵虎慌忙站起,脸涨得通红。
“今晚的教训,你给我记死了。”关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白天,你可以是农民、是猎户、是铁匠,但到了夜里穿上这身衣裳,你就是我白羽卫的刀。刀不能钝,更不能断。今夜受的这三棍子军法,是帮你记住那块松土的位置。下次若再犯,就不是竹棍了。”
他转身扫视全场:“所有人,听令!方才第三伍的失误导致全队阵型撕开一个缺口。现在,以这个缺口为假设破绽,第二队与第四队互换方位,重新演练一次侧翼包抄反制。计时一炷香,开始!”
校场上顿时再次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竹棍交击的闷响。
关平退到场边,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他这些日子几乎把所有精力都倾注在了新野的练兵上。刘备虽然给了他一个“军司马”的头衔,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真正能掌控的只有这支不足两百人的白羽卫预备队。然而,这恰恰是他最需要的东西——一支完全按照他后世的特种战术理念训练的种子力量。
“军司马。”一名亲卫快步走来,低声道,“主公请您去府中议事,说是军师有要事相商。”
关平眉头一挑。刘备帐下目前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军师,简雍虽有谋略但偏于说客,孙乾擅内政却不谙军机。所谓的“军师”,多半是指那位刚刚从隆中送来书信的诸葛亮。
他转头看了一眼校场上还在激烈对抗的士卒,对身边的副手说道:“看着他们练完,最后一轮对抗结束后让所有人去泡药浴,膝盖和腕部重点揉开淤血。明日休整半日,午后我再来看他们的配合。”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