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安静了一瞬。这些老兵杀过人,但"一个不留"这四个字从十二岁的关平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语气平淡得让人脊背发寒。像是说今天晚饭要吃粟米粥一样毫无波澜。
"明白了。"赵什长第一个站起来,"兄弟们这就去准备。"
"等等。"关平叫住他,从腰间的革囊里掏出一把东西摊在木板上。什长们凑近了看,是三十枚打磨过的骨片,每一片上面都用炭笔画着不同形状的符号——有三角、有圆圈、有叉、有弯月。
"每什领一片。这是你们小队的标识。夜间遇到拿着同样骨片的人,是自己人。不同的,不要打招呼,直接射杀。"
关平顿了顿:"因为曹操的斥候也会学我们的暗号。只有骨片上的纹路是刻进去的,造不了假。夜间五步之内摸骨辨纹,五步之外弩箭招呼,不开口、不点火、不犹豫。"
三十个什长每人领了一片骨片揣进怀里,鱼贯而出。帐帘掀动间,外面的月光照进来一瞬,映在关平脸上,那张少年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
当夜二更,三百白羽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汝南大营。他们走的时候没有火把,没有马匹,每个人只带了七天的干粮、满壶的箭矢和一柄短刀。青灰色的作战服融进夜色里,像一群散入荒原的狼。
关羽站在营门内侧看着那些隐入黑暗的背影,周仓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将军,少主这三百人,我怎么看着比三千人还瘆得慌。"
关羽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大军于次日清晨拔营北上。关羽骑在赤兔马上,背后是八千部曲浩浩荡荡的行军队列,旌旗招展,甲胄鲜明。这种规模的行军在这个时代根本无法掩盖行踪,所以关羽干脆没有做任何伪装——曹操知道了又如何?兵来将挡便是。
但他不知道的是,关平的白羽卫正在前方六十里处悄无声息地清理一切试图靠近的曹军斥候。
第一波遭遇发生在北上的第二天黄昏。
白羽卫的前哨小组在颍水东岸的一片芦苇荡里发现了两名曹军斥候,正在河边饮马。那两名斥候的装束是标准的许都骑探——轻甲、快马、背弓挎刀,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探的老手。
负责这一带的三什什长趴在芦苇丛中做了个手势。十名白羽卫像水银一样从三个方向无声合围,短弩上弦的声音被风声压得几乎听不见。那两名斥候喝完水刚翻身上马,六支弩箭从三个方向同时射出,两匹战马连嘶鸣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栽倒在河滩上。
两名斥候被从马背上甩下来,挣扎着想起身。三什什长从芦苇里钻出来,一脚踩住其中一人的后背,短刀抹过喉间。
干净利落。
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尸体被拖进芦苇深处掩埋,马匹被拉到三里外的隐蔽处宰杀处理,所有的痕迹被清理干净。整个行动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类似的事情在整个北上途中发生了七次。
白羽卫像一把隐形的梳子,把关羽大军前进路线两侧二十里范围内的所有曹军斥候全部梳理了一遍。七个斥候小组,总计二十三名曹军探子,没有一个人活着回去报信。
当关羽的大军抵达新野城下的时候,曹操在中军大帐里还一无所知。他只知道派出去的三批斥候全部失联了,就像被黑夜吞进去再也没吐出来。
"查。"曹操把手中的竹简重重拍在案上,面色阴沉,"给孤查!什么人能在三天之内吃掉我二十三骑精锐探马?"
荀攸站在帐中,眉头微皱:"主公,恐怕不是被吃掉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
"二十三骑探马,分布在二十里宽、百余里长的扇形区域内,从河北到荆州这条线上,做到分批次、分地域、几乎同时消失——"荀攸顿了顿,"这不是遭遇战能打出来的效果。这是有人在系统性地拔我们的眼睛。"
曹操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
"关羽?"
"关将军的行军路线我们已经掌握了,沿途没有任何大规模交战的痕迹。"荀攸摇头,"不是关羽的手笔。关羽用兵刚猛,不会做这种阴晦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