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卫练到第七天的时候,汝南城外来了一匹快马。
马是枣红色的良驹,跑了一路口鼻处全是白沫,骑手从马背上滚下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却还是拼着一口气冲进了关羽的大帐。关平正在给什长们讲解夜间潜行时的脚步要领,余光瞥见那骑手的装束,手里的炭笔顿了一下。
那人的腰带上别着一枚木符,形制是荆州特有的。
刘备的人。
关平放下炭笔,朝三十个什长做了个"稍息"的手势。这些天他们已经习惯了少主的这种断然叫停,便各自散开蹲在原地等着。关平转身快步走向中军大帐,脚步放得极轻,地面上连灰尘都没扬起多少。
关羽正在帐中处理军务,案上摊着汝南附近的地形图,旁边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那骑手被亲兵领进帐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长途奔袭后的沙哑嘶裂。
"关将军!皇叔急信!"
关羽放下手中的笔,目光落在那骑手身上。骑手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裹了三层的帛书,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关羽接过帛书展开,看了不到三行,眉头就拧了起来。
关平站在帐门口没有进去,等着父亲看完。
片刻后关羽抬起头,朝关平招了一下手:"平儿,进来看。"
关平快步走过去,站在关羽身侧扫了一眼帛书的内容。字迹是简雍的,潦草而急促,内容只有寥寥数语:曹操已平定河北,正挥师南下,荆州危殆,请关羽速速率部奔赴新野会合,共商御敌之策。
落款处盖着刘备的私印。
关平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曹操南下的时间比他记忆中提前了将近一年。历史的惯性在这里出现了一个不小的偏移,让关平心里升起了一丝警惕。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抬头看着关羽。
"父亲打算何时动身?"
关羽将帛书拍在案上,站起身来,青龙偃月刀就靠在帐角的兵器架上,他伸手握住刀杆,指节微微发白。
"即刻整军。白羽卫练得如何?"
"堪用。"关平的回答简短而笃定,"三百人,夜行三里不散队,潜伏半日不露形,短弩五十步内能中靶心。还要再磨,但已经拉得出去。"
关羽点了一下头。他对关平的判断有一种近乎全盘的信任,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察觉。他只知道这孩子说"堪用"的时候,那就是真的能用。
"传令全军——"关羽的声音陡然拔高,"拔营,北上!"
整个汝南军营在一个时辰之内活了过来。八千余部曲在周仓和裴元绍的调度下迅速拆帐收械,伙房把三天干粮连夜分发到每个人手里,马匹上鞍,车辆上轴,一切都按照关羽行军的老规矩在运作。速度快、安静、有条不紊,这是跟随了关羽多年的老兵们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但关平额外做了一件事。
他把白羽卫的三十个什长召集到自己帐中,用炭笔在木板上画了一幅草图。图上标注着从汝南到新野的主要路径,一共有三条——官道、颍水沿岸的栈道,以及一片荆莽丛生的丘陵小路。
"白羽卫不走官道。"关平用笔尖点着那条丘陵小路,"从这里穿插过去,昼伏夜行,保持在我们大部队前方六十里的距离。"
什长们面面相觑。一个姓赵的什长忍不住开口:"少主,六十里?咱们这是要干啥去?"
"探路。"关平抬头看他,"大部队走官道,目标太大。曹操的斥候骑兵一天之内就能摸清我们的人数、装备、行进速度。我需要白羽卫走在前面,把沿途所有的斥候全部拔掉。"
赵什长咽了口唾沫:"全部拔掉的意思是......"
"一个不留。"关平的声音很平静,"曹操派出来的探子,看见我们的,都得死。不能让任何一条关于我们行军路线的消息传回许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