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记忆就像是一棵大树,盘根错节,你以为你忘记了是因为失去了那部分树干,其实不然,它不过是风沙掩埋了,仍然存在于你的潜意识里,只要遇到合适的契机,它就会一点点复苏裸露出来,你会记起一切。”
他转过头认真的望着小乙,眼底少见的带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凌厉,小乙撇撇嘴耸耸肩,下了结论。
“你的职业病很严重,能不能别一直把我当成你的病人剖析,我压力很大唉!”
萧远一瞬不瞬继续盯着她,用眼神告诉她打哈哈是没用的,小乙翻了个白眼,一提到专业性问题,就变成严谨的小老头,真是……
“其实我是从很高的楼梯上不小心摔下来,才失去记忆的。然后不经意撞见另一个人从楼梯上滚下来,觉得场景熟悉,熟悉到令我头疼欲裂,之后昏了过去,黑暗中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后,就记起来了。”
小乙叙述的很是轻描淡写,萧远却十分清楚她所受的辛苦,他接触过一些这样的病人,那些不惜失去记忆想要隐藏起来的东西一点点在眼前回放,那种精神上的痛苦不言而喻。
“你想逃避什么?”
萧远并不喜欢绕弯,单刀直入,小乙抓着长椅边缘的手指,猛地一紧,脸上表情却丝毫未变,缓缓眨着眼睛,长长的眼睫忽闪忽闪,遮了眼底那抹被人戳中痛楚一闪而逝的惊惶无措。
“逃避一切,我六岁以后发生的一切。”
“能告诉六岁那年发生了什么吗?很痛苦的经历”萧远的声音很轻柔,淡淡磁性的嗓音,很容易令人放松安心,勾起人心底的柔软与委屈。
“当时并没觉得痛苦,只是后来它成了一切苦痛的源头。”小乙似有所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哦?痛苦的源头?”
萧远循循善诱,小乙忽然转过头朝他狡黠一笑。
“凌大医生,你在探病人的隐私哦!”
不愧是心理医生,要不是小乙心底对他的身份多了几分防备,恐怕现在会顺着他的话头如催眠一般将一切交代清楚。
萧远愣了一秒,随即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知道刚刚自己并像小乙理解的那样犯职业病,他是真的想知道她发生了什么,而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一定和楚奕脱不了干系,联想她失忆的最初对楚奕的惧怕与防备就可以看出来。虽然她失了记忆,但对那人的惧怕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即使他是心理医生,也很难想象的出楚奕对她的伤害程度,况且他们还是夫妻。
“你和楚奕,你们真的是夫妻吗?”
“我们不是夫妻。”小乙摇头,直言不讳。这倒令萧远一愣,他不否认心底闪过的那抹溢于言表的喜悦。
“我们之间是一个错误,一个无法挽回的,抹杀不去的错误,像上天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又像是命运开的一个恶意十足的玩笑。”
无从选择,无处逃避,决定权从来不在她手里,被命运如此愚弄的滋味简直令人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