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岛战役刚开打半个月,消息零零散散地传回国内,报纸上惯例说着“战略转进”,没有报阵亡数字。
但在场的人都有门路打听到更多,她的儿子在海军,他的女婿在陆军。
那些名字不会出现在报纸上,但会在这样的客厅里被压低声音提起来。
周纪言听到一个中年女人说“松本家的小儿子就在瓜岛”,然后是一片短暂的沉默。
子爵拉着周纪言的胳膊,把他介绍给几位世交。
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华族,据说是藤原雄一的旧识,拍着周纪言的肩膀说藤原宗介是个好孩子,可惜了,然后话锋一转,说他现在是藤原家的顶梁柱了,要赶紧成家立业。
周纪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搁在自己肩上的手,直到对方讪讪地收回去。
另一个是宫泽家的家主,穿着深灰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小巧的菊花纹徽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油在烛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身边站着他的女儿宫泽绫子。
宫泽绫子穿着浅粉色的访问和服,头发挽得很精致,但几缕碎发从鬓角脱出来,大概是太紧张出了薄汗,发胶没能固定住。
她站在父亲身后,没有抬头看周纪言,只是盯着自己的木屐前端,手指绞着袖口边缘。
宫泽家主主动走过来寒暄,说上次在京都赏枫会上见面还是前年的事,不知道纪言还记得吗。
周纪言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说:“前年我在华夏,家主记错了吧。”
宫泽家主的笑容僵在脸上,咳嗽了一声,试图挽救气氛。
“老年人记性确实差了,可能是再前一年?还是你们年轻人记性好啊。”
周纪言没有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宫泽家主,随意地落在宴会厅某处。
宫泽家主等了片刻,意识到自己不会再得到任何回应,有些生气的“呵”了一声,带着宫泽绫子走开了。
今晚过后,宫泽家应该会重新评估这门还没开始的联姻。
一个在公开场合连基本社交礼仪都懒得维持的未来女婿,不值得把女儿嫁过去。
周纪言穿过客厅,在角落里找到一把空着的扶手椅坐下来。
他就那样坐在角落里,既不主动找人攀谈,也不回避别人的目光。
几个原本想走过来搭话的客人看了他一眼,纷纷转开视线。
客厅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