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七月,京都,清泉邸。
这个夏天热得像蒸笼,蝉鸣声嘶力竭,仿佛要把人的脑浆煮沸。
我跪在西厢的榻榻米上,用湿毛巾给母亲千叶葵擦手。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像陈年的宣纸,皮下泛着青色。
佣人们背地里叫她“活菩萨”,说她替全家受难。
可我知道,她不是菩萨,她是祭品。
父亲和哥哥们吸着她的精气,却还要她感恩戴德。
那天午后,父亲进了祠堂,久久没有出来。
我从小被告诫严禁踏入祠堂,但是我知道有一条小路,钻过一个狗洞,可以抵达祠堂的墙根底下,被高大的植物遮掩着。
小时候,我其实并没有窥探祠堂秘密的想法,只是无意间发现了这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当我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就会躲到那里面去悄悄流泪。
天气太热了,钻狗洞更热,我本来已经很久没钻了,可是今天,不知怎么的,我就想去听听父亲能在祠堂做什么,待了那么久。
我躲在植物的阴影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美咲当年也是这样,先是吐血,然后是手脚冰凉。”
“那是‘龙脉换气’。”穿过墙体的声音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等到满身尸油渗出来,就可以‘入库’了。”
“她还能撑多久?”这是父亲的声音。
“入秋吧。不过大小姐那边……是不是太快了?今年才十七。”
“不能再等了,宗介要回tokyo,近卫师团那边需要新鲜的供奉,美咲也快过期了。
百合那丫头太倔,得让她看着她娘病死,她才会乖乖听话,嫁去高桥家。”
我死死捂住嘴,指甲掐进肉里,才没叫出声。
入库。
供奉。
原来如此。
北海道的高桥家,那个六十岁的军需商,我见过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块待宰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