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来吃的除了弄堂里的住家,还有巡逻路过的宪兵和特高课的人。
便衣的目标本来是名单上一家裁缝铺,但铺子关门有一阵子了,老板回老家过年还没回来。
便衣扑了空,在弄堂口站了一会儿,拐进旁边的窄弄。
经过馄饨摊的时候老头正往锅里下馄饨,白气从锅口涌出来,裹着葱花和猪油的气味。
老头看见便衣走过来,以为来了生意,拿起碗准备盛汤。
他的动作很熟练,左手托碗,右手拿勺,勺子在汤锅里搅了一下,舀起一勺乳白色的骨头汤。
枪响了。
老头往后倒在炉子旁边,勺子从他手里飞出去掉在青石板上,哐当一声,勺面上沾的汤溅开来。
锅里还在咕嘟咕嘟翻着泡,白气照样往上冒,裹着葱花的气味和骨头的鲜甜,但葱花的气味里现在多了一股腥甜,淡淡的,混在蒸汽里,不仔细闻闻不出来。
老头的胳膊从担架边缘滑下来,袖子被风吹得轻轻晃。
一个小孩站在弄堂口看着,手里攥着几个母亲给的铜板,还保持着来买馄饨的姿势。
弄堂里没有人出来,窗户一扇一扇关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梅机关的走廊在午后总有一小段安静的时间。
电话铃暂时停了,打字机暂时停了,只有暖气管道里的水声偶尔咕噜一下。
这份安静让小林谷推门进来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他把一份宪兵队的传真电报放在周纪言桌上。
仅仅一上午时间,76号发疯般杀了十个人。
周纪言感觉自己心脏都停了一跳。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传真,有些呼吸困难。
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他尽全力扑向轮子底下,救出一点即将被压死的飞蛾,可还有源源不断的飞蛾被碾碎。
他走回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空白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
“如何将76号武装行动纳入梅机关审批范围。”
他把钢笔搁下,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影佑不会给一个中佐这么大的权力,他把这一页撕掉,揉成团,扔进纸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