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书记觉得龙治民此人颇有些不靠谱,便假借喝水的工夫进了里屋,想看看他家中是什么光景,别忙活半天,到头来却付不出工钱。
他刚一踏进房门,便惊呆了:这哪里是户人家,分明和垃圾场没什么两样!而且臭气熏天,呛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
龙治民在屋里见他这副神情,心中有些不悦:什么意思?这是瞧不起我么?便从兜里摸出一张十元大票,在江三河眼前晃了晃,告诉他:“放心,咱不差钱。”
此时江三河已有些后悔,觉得不该给这样一个人家干活,实在有失身份,太伤自尊。
因此挖起坑来,也是懒懒洋洋的,还时不时支使龙治民替他递支烟、倒碗水。
挖了一阵,江三河忽然冒出一句话来:“我怎么觉得你家这地底下,阴气这么重呢?”
龙治民听得心头一惊:“什么阴气?你们党员怎么也搞起迷信来了?”
江三河也没再搭理他,继续埋头挖土。
龙治民蹲在一旁,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个壮汉,到底杀不杀?若要杀,又该如何下手?
他一时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觉天色已晚,因这大坑尚未挖完,江三河便留宿在了龙治民家中。
龙治民心里开始暗暗盘算:今夜你若在堂屋睡,便算你命大,待明日挖完坑,自可回家;倘若你偏要到那二楼上去睡,那我便只有取你性命了——只因那楼上,此刻还放着一具尚未掩埋的尸体。
也是合该江三河命中有此一劫。
他本想在楼下寻个草席子,凑合一晚,可这屋里实在臭得无法入眠。
他便对龙治民说:“我还是上楼睡吧,歇不好,明日怎么干活?”
龙治民听他竟要上楼,心中杀意顿决:对不住了,伙计,这是你命该如此,自寻死路。
江三河刚踩上梯子,龙治民便从身后猛地抄起一把锄头,照准他后脑勺狠狠抡了下去。
也不知是龙治民手软了,还是江三河的体魄太过强健,这一锄砸下去,江书记全身猛地一晃,随即慢慢瘫软,趴在梯子上,紧接着竟如同触了电门一般,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龙治民在一旁看得也是心惊肉跳,跟着他一道抖了起来。
抖了好一阵子,江三河终于不再抽搐,腿一蹬,咽了气。
龙治民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哎呀我的娘,当领导的人果然不一般,就跟戏文里演的那样,晃了半天才倒下,当真是够劲儿。”
确认江三河已死,龙治民便将他的尸身拖到坑边,先用铁锹挖开一层浮土,露出下面早先掩埋的尸首,再往上面铺一层干玉米叶子和秸秆,然后将江三河的尸身放上去,再覆一层土。
就这样,一具挨一具,一层压一层,头脚相间,码放得整整齐齐,就如同一块巨大的三明治一般。
他之所以这般费心安排,实在是因为杀的人太多了,要尽量节省地方。
仅仅在一九八五年上半年这六个月间,他便杀掉了三十六人。
随着手上沾染的人命越来越多,龙治民早已麻木不仁,毫不在意了。
只要家中有了活计,或是手头缺了钱,他便去外头以雇佣干活为名,拉一个人回来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