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前线惨烈的阵地攻防,后方同样危机四伏。
漫长的、缺乏有效保护的补给线上,运输队不仅要面对日军飞机的扫射轰炸,还要提防小股日军渗透部队和汉奸特务的袭扰。
一车宝贵的弹药或药品,可能还没送到前线,就在某个僻静的路段被炸毁或劫走。
而像他们现在所处的这种相对后方的休整区域,也绝非世外桃源。
溃兵、散兵游勇、地痞流氓、乃至伪装成难民的日谍汉奸,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在战线后方游荡。
火并、抢劫、盗窃军用物资、散布谣言、甚至袭击落单军官的事情,时有发生。
许多从前线撤下来、本应得到休整补充的部队,往往因为后方管理混乱、物资被克扣或劫掠、内部人心涣散,还没等重返前线,就自行瓦解了。
“战争,杀人的从来不只是枪炮。”
苏浩在心中无声地低语。
饥饿、疾病、寒冷、混乱、背叛……这些无形的刀刃,割起人来,往往比明晃晃的刺刀更加致命,更加难以防备。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不仅体现在前线的悍勇,更体现在后勤的保障、纪律的严明、以及在复杂环境下维持自身生存和秩序的能力。
他刚才开枪,杀的不只是四个鼓噪的百姓,更是掐灭了一种可能蔓延开来的,足以在内部腐蚀甚至摧毁他们这支刚刚获得喘息机会的小部队一切不稳定因素的苗头。
他必须用最冷酷、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手下的兵,也包括外面那些可能窥视的眼睛。
这里是军营,是战场的一部分,规矩只有一条,服从命令,保存自己,消灭敌人。
温情和仁慈,是奢侈品,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营长,尸体已经处理了,血迹也简单掩盖了。哨位已经加倍,尤其是仓库和您这边。”
周处声安排好一切,回来低声汇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也被苏浩刚才的果决或者说冷酷震撼了,但更多的是认同。
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嗯,告诉弟兄们,子弹上膛,眼睛放亮。这里,不见得比前线安全多少。”苏浩点点头,没有多说。
就在苏浩他们处理尸体、加强警戒的同时,距离振兴纱厂约莫两三里外,一片被炮火摧毁大半、只剩断壁残垣的民房区深处。
两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废墟和阴影中快速穿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最后闪身钻进了一间从外面看几乎完全坍塌、但内部却被人用木板和断梁巧妙支撑出一个狭小空间的房屋。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蒙着黑布的马灯发出微弱的光。
里面已经有三个人,或坐或站,都穿着普通百姓的破旧衣服,但眼神锐利,举止间透着一股与外表不符的精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