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面向厂区内所有目瞪口呆的士兵,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都看见了?”苏浩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里是战场,不是善堂。我们的粮食、被服,是留着让还能打鬼子的弟兄们活下去、恢复力气用的!开了一个口子,今天来一百,明天就能来一千!到时候,饿死、冻死、被鬼子杀死的,就是我们自己!”
他目光扫过刘三娃等人:“觉得我狠?觉得我没良心?等你们饿着肚子、光着身子,被鬼子用刺刀捅穿的时候,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狠!什么叫没良心!”
“我们是军人!我们的第一要务,是保存自己,消灭敌人!同情心,留给战场下还活着的自己人!在这里,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弟兄们的残忍!都给我记清楚了!”
听着这番话众人依旧有些震撼。
自家长官,还真是不能以貌取人啊!
长官最初的样子,那绝对一看就像是玩笔杆子的,虽然这几日的苦战,脸上身上总算是遍布风霜,好了很多。
但不可否认,大家打心底里还是觉得长官和自己不是一路人,起码层次依旧不同。
可现在他们觉得,自家长官是硬气,一点没有所谓的娇气。
不过周处声想了想还是道,“长官,咱们虽然这么做没问题,可终究怕是影响不好....”
“影响?能有什么影响?我在自己的防区解决掉几个试图制造混乱,混入我部的日本敌特,这有什么问题吗?”
说完,苏浩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回刚才吃饭的地方,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继续小口喝了起来,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周处声呆住了,敌特?
还能这么玩?
苏浩慢慢嚼着最后一口馒头,温热的食物下肚,走回自己临时栖身的厂房角落,没有立刻躺下休息,而是靠坐在冰冷的砖墙边,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记忆。
他之所以能这么忍得下心,并非他多么铁血。
而是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无论是后世史书、纪录片、战史研究报告中冰冷的数据和触目惊心的案例。
他知道战争直接死亡的数目或许很多,但在战争时期,非战争死亡的人数同样十分恐怖。
就好比漫长而残酷的二战苏德战场,在东线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中,德军士兵冻伤截肢的数字,远远超过了战斗伤亡。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就能让一支机械化部队彻底失去战斗力,士兵们不是死于苏联红军的子弹,而是死于失温,死于战壕足,死于恶劣卫生条件引发的斑疹伤寒和痢疾。
亦或者太平洋战场上,热带雨林如同绿色的地狱。
盟军士兵在与新几内亚、瓜岛的日军殊死搏杀的同时,更要与疟疾、登革热、丛林溃疡、以及各种闻所未闻的寄生虫和细菌作战。
很多时候,一个齐装满员的连队,在没有任何大规模战斗的情况下,仅仅因为疾病,就能在几个月内减员超过三分之二。医疗兵的绷带和奎宁,比子弹更宝贵。
亦或者这场正在进行中的淞沪会战的一些零星记载和后世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