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头接口道,努力咽下嘴里那点饼子渣,“我当时还跟老马说,这苏营长看着年轻,手底下也就那几十号人还能打,估计顶不住鬼子一回合。咱们得机灵点,见势不对……”
“见势不对就溜?”
山猫冷冷地打断,他正用牙咬着布条,给自己胳膊上的伤口打结,“那会儿,你们谁不是这么想的?”
小豆子低下头。瘸子涂抹草药的动作停了停。闷葫芦擦刺刀的手也慢了下来。
“可后来呢?”老刀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复杂情绪,“鬼子真来了。炮打得地动山摇,坦克轰隆隆开过来。老子腿肚子都转筋了,差点就想往后缩。可你们看到一连那帮人了吗?”
提到一连,堑壕里的气氛微微一变。
“看到了……”小豆子喃喃道,眼神里还残留着当时的震撼,“他们……他们就那么冲出去了!抱着手榴弹,朝坦克冲!那不是冲锋,那是……那是送死啊!”
“可他们炸掉了坦克!”
山猫咬牙道,眼中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光芒,“两辆!老子亲眼看到的!他们不是不怕死,他们是……是敢去死!”
“唉...还有后来白刃战....”老马也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咱们被鬼子压着打,好几次差点被捅穿。是谁挡在咱们前面的?是那些咱们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弟兄!
那个大高个,为了救小豆子,被鬼子刺刀捅穿了肚子,还死死抱着鬼子不松手……还有那个不爱说话的,一直守在咱们这个拐角,鬼子冲了三次,他倒了三次,又爬起来三次,最后肠子都流出来了,还拉响了手榴弹……”
瘸子默默卷好裤腿,低声道:“我这条瘸腿,跑不快。
刚才鬼子从侧面摸上来,我差点就交代了。是……是营长。”
“营长?”几人都看向他。
“嗯。”
瘸子点点头,指了指堑壕另一头,
“就刚才,混战最凶的时候。两个鬼子突然从那个缺口跳进来,直奔我这边。我枪里没子弹了,刚摸到手榴弹,他们就到眼前了。
我当时心想,完了,这回真要见阎王了。
可就在这时候,砰砰两枪!
两个鬼子,几乎同时脑袋开花,栽那儿了。我抬头一看,营长带着几个人,刚从那边冲过去,看都没多看我一眼,就又杀向另一边了。他……他手里那枪,好像就没停过。”
众人沉默了。
营长……那个年轻的、看起来甚至有些文弱的营长,亲自在堑壕里冲杀,救下了瘸子,然后又头也不回地冲向更危险的地方。
这和他们以前见过的,那些要么躲在后面督战、要么早早溜号的长官,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