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掏出半块硬得能砸死人的杂面饼子,小心地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用口水慢慢化着。
“省着点吃,谁知道下一顿啥时候。”
老刀瞥了他一眼,声音沙哑。他自己也从怀里摸出个扁平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根皱巴巴的、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土烟。
他抽出一根,在鼻子下闻了闻,没点,又小心地放了回去。
“班长,你说……咱们还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不?”
小豆子抱着膝盖,声音有些发抖,脸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他刚刚差点被一个鬼子的刺刀捅穿,是山猫从旁边一枪托砸偏了刺刀,救了他一命,但山猫胳膊上也被划了一道口子。
没有人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里。
闷葫芦靠在堑壕壁上,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着他那杆缴获的三八式步枪的刺刀,眼神专注,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他之前用的汉阳造早就打坏了。
瘸子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卷起左腿的裤管,检查着旧伤。
伤口在之前的奔跑和搏杀中又裂开了,渗着血。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从怀里摸出个小小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里面是半块黑乎乎像是草药膏的东西,用手指刮了一点,涂抹在伤口周围。那草药膏有股刺鼻的味道。
老马没看他们,他背靠着冰冷的泥土,仰头望着被硝烟遮蔽、看不见星星的天空,手里紧紧攥着胸口衣服里一个硬硬的东西。
那是一小块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巧克力,是之前在虹口市区一家被炸塌一半的洋货铺子里捡到的。
他没见过这玩意,但听人说很金贵,是洋人吃的东西。
他一直留着,想等有机会,托人捎回老家,给他那才五岁从没吃过糖的娃娃。
“活着?”老刀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嘲,“刚被苏营长收下那会儿,老子心里琢磨的可不是活不活,是咋样才能活。
觉得这姓苏的长官,嘴上喊得震天响,什么军饷、抚恤、粮食管饱……听着是挺像那么回事。
可咱们又不是新兵蛋子,这种空口白话,在别的部队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长官画大饼,当兵的卖命,最后饼子没吃着,命先没了。
在虹口,咱们不就这么被骗上去填炮灰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班里每一个人:“刚来这阵地,看到这烂糟糟的工事,听说对面鬼子有坦克有大炮,老子心里就一个念头....风紧扯呼!
找个机会,溜他娘的!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是嫌命长。”
“可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