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汉城霍然转身,目光如电,直直地看向李参谋。
那目光里有挣扎,有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半晌,杨汉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斩钉截铁,砸在每个人的心头:“李参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此言,今后休要再提!”
他环视了一圈指挥部里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同僚和部下,一字一顿道:“国难当头,日寇狰狞,山河破碎,民族危亡之际,我杨汉城身为军人,穿上这身军装,便已将此身许国!
我的外甥是军人,我也是军人!
他的阵地在这里,我的阵地在也这里!
他的身后是江南腹地,我的身后,同样是万千同胞,是祖宗留下的土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只剩下钢铁般的意志:“仗打到这个份上,每日每时,多少好儿郎血洒疆场,马革裹尸?
多少父母妻儿望眼欲穿,等来的却是一纸阵亡通知书?
他们,谁没有父母亲人?谁没有妻子儿女?若人人都存了私心,想着照拂自己的子弟,这仗,还怎么打?这国,还怎么救?”
他走到自己的简易行军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着遗书两个力透纸背的墨字。
他将信封轻轻放在地图桌上,沉声道:“不瞒诸位,我杨汉城的遗书,早在开赴淞沪之前,便已写好!我早已做好了以身殉国、血染沙场的准备!
我尚且如此,又怎能因一己私情,去为自家的子侄谋取那片刻的苟安?”
他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扫过众人:“传令下去,我四十三旅全体官兵,自本旅长以下,唯有死战,绝不后退半步!
我之外甥苏浩,既在十六师效力,那他便首先是十六师的兵,是国家的兵!
他的生死荣辱,皆系于战场,系于他手中的枪,系于他守卫的阵地!我杨汉城,绝不为他开口求情一字!”
话音落下,指挥部内落针可闻。几位参谋和副官无不挺直了腰板,望向旅长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崇敬和激动。李参谋更是面有愧色,肃然道:“旅座高义,是卑职糊涂了!卑职……知错!”
杨汉城摆了摆手,脸上的沉重与苦涩渐渐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毅所取代。
他重新看向地图,仿佛能透过地图,看到那个年轻而倔强的身影。
“浩子……好样的。舅舅……为你骄傲。”
他在心中无声地说,随即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与果决:“继续!刚才说到哪里了?一〇三团的侧翼,必须再加强!把旅部警卫连的机炮排也给我调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