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杰文斯本人对这个“各取所长”的回答很满意。
毕竟她没有否定边际效用,而是清晰指出了他学术的盲区——杰文斯一直有意将经济学收缩为研究个体、数理、短期交易的科学,主动搁置分配、阶层、长期失业这类宏观结构性难题。
眼前这位女学生,年纪轻轻就对各种经济理论掌握很深,真是难得。
他微微抬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克制的赞叹,又带着学者本能的思辨与诘问:
“班纳特小姐,非常精彩的回答。不过,我想向你提出一个问题。倘若我们引入结构性分配失衡的说法,那我们是否又要退回古典学派的老路,将经济命运绑定在客观资本与制度之上?”
伊迪斯从容不迫,微微欠身,不慌不忙作答:
“先生,二者不必非此即彼。
承认结构约束,不代表否定主观效用。
劳动带来价值,而个体的欲望与估价的确决定单次交易的价格。但一个人能否拥有参与交易的机会,由他身处的经济结构预先决定。
效用是人做出选择的内在标尺,可选择的门槛,从来不是人的主观想法搭建起来的。这两者可以共存。”
杰文斯点了点头。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课后,我期待和你继续深入聊聊这个话题。”
他重新转向全班,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今天的讨论就到这里。下次课之前,我希望你们每个人写出对一八七三年萧条的解释,字数不限,但要讲清楚逻辑。”
学生们陆续收拾东西起身,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桌椅挪动声和低声交谈。
伊迪斯合上笔记本,正要站起来,菲莉·考克斯从旁边探过身来:“我的天哪,太精彩了!”
伊迪斯把笔记本夹在臂弯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伊迪斯无意孤僻独行,所以进入学校后结识了不少同学。
而菲莉·考克斯跟伊迪斯都在同一层宿舍,平时一起上过好几门课,算是熟络的学伴。
让菲莉来说,伊迪斯今天这一番话,简直把新来的杰文斯先生都给说愣住了。
“可不是嘛,我不敢错过一个字。”旁边另一个叫墨菲·怀特的女生也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
“我只是恰好了解一点。”伊迪斯说,语气平淡但并没有冷场的意思。
墨菲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但你刚才站起来的时候,那些理论变得很有说服力。”
她们拐过走廊转角,阳光从拱形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暖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