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站姿挺拔如松,一身军装虽已洗得泛白,却依旧整洁利落,肩上斜挎着一只磨损严重的旧帆布包。
他的脸庞被高原强烈的紫外线晒得黝黑发亮,颧骨处还带着两团因常年风吹日晒而留下的高原红。
老马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忘了动作,膝盖上的磨石悄然滚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可他连弯腰去捡的心思都没有。
“老高?高志远!”老马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几乎是脱口而出。
“老马,可算找着你了。”
高志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长途跋涉后的些许沙哑,却满是重逢的暖意。
话音未落,高志远已大步跨进院中。两人几乎是同时伸出手,紧紧抓住对方的肩膀,用力拍打了两下,那力道里藏着多年未见的牵挂与兄弟情谊。老马稍稍退后半步,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老战友。
“黑了、瘦了,瞧你这模样,比以前更精干了。你怎么找来的?啥时候到的?”
老马语气里既有心疼,又掩不住兴奋。
“今天刚到。”高志远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随之舒展,“来这边汇报工作,顺路来看看你。你这地址我一直记在心里,没敢忘。咱俩上次见面还是五几年在沈阳,一晃眼,好几年就这么过去了。”
“可不是嘛,好几年了。”
老马点点头,语气感慨,“不过你这几年信倒是没断过,隔三差五就寄一封。上回你来信说调到高原去了,我还寻思那地方荒凉得很,鸟都不拉屎,天寒地冻的,你这身子骨扛不扛得住啊。”
说着,老马一边热情地把高志远往屋里让,一边扭头朝屋内大声喊了一嗓子:“老高来了!”
灶房里立刻探出一个围着粗布围裙的身影,是老马的媳妇。她手上还沾着刚和好的棒子面,抬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高志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从未见过真人,但“老高”这个名字,她早已耳熟能详。这些年,老马念叨得太多,她听也听熟了。
“嫂子。”高志远立马站得笔直,语气恭敬而亲切。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
老马媳妇连忙招呼,一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一边笑着说,“老马念叨你好多回了,总说你什么时候能来看看。还没吃饭吧?正好灶上刚熬了棒子面粥,锅边还贴了几个玉米饼子,我再去拍两根黄瓜,拌个凉菜,你们哥俩好好喝一碗。”
“嫂子别忙活,随便吃一口就行,别折腾了。”高志远连忙摆手,语气诚恳。
老马却不依,硬是把他让进屋,拉过一条结实的木凳让他坐下,自己转身去水缸边舀水倒茶。
“你这大老远从高原来,到了我家就是到家了,哪能让你饿着肚子说话?”他一边倒水一边问,“这次来几天?”
“就两天,”高志远接过水碗,轻轻吹了吹热气,“后天一早就得走。”
“这么急?”老马眉头微皱,语气里满是不舍。
“山上离不了人。”
高志远简短地回答,眼神坚定,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