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又转头对小孙说:“定位销我已经涂了黄油,销孔也擦干净了。对中的时候你蹲在变速箱正后方帮我看着,如果偏了就喊方向——偏左、偏右、往上、往下,别喊别的。”
“保证不喊别的。”小孙蹲到变速箱正后方的位置,歪着头盯着定位销和销孔的相对位置,姿势像一只蹲在墙根底下等老鼠的猫。
老周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撬棍,搁在变速箱壳体旁边的地上:“偏了的话,撬棍微调。”
“最好别用撬棍,”林远从工具柜里又拿出一把管钳和一盒铰刀,排在钳工台上,“偏一丝半丝,手推就够了。”
秦淮茹进车间比昨天早了半个钟头。技改区那边还没开始热闹,军工件区这边只有易中海一个人在检毛坯料。她走到自己的钳工台前,把那把刻着“东”字的旧锉刀从工具箱里拿出来,又从料筐里捡了块新毛坯,开始锉四方铁。
昨天锉了一天,她已经能把锉刀端得比以前平了。推出去的力道也比昨天匀了些,锉刀在铁面上滑过去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尖锐的嘎吱,而是均匀的沙沙声。但锉出来的平面用刀口尺一靠,中间还是透光——平面度离零点一的标准还差得远。
易中海走过来,把刀口尺从她手里拿过去,往四方铁上一靠:“看见没?中间透光,说明你锉刀前半程力道还行,后半程手劲松了,锉成了中间凹两头翘的弧面。别光盯着锉刀尖看,要看整个锉刀身,感觉它跟铁面的贴合。”
他把刀口尺翻了个面,又靠了一次,“再来一刀。”
秦淮茹接过刀口尺,照着易中海说的重新调整了握锉刀的姿势,又锉了一刀。这一刀推出去,锉刀身跟铁面贴合得比刚才好了一些,锉纹也比刚才更均匀了。易中海看了片刻,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千分尺,放在她面前。
“练锉刀是练手感,但光有手感不行,你得知道锉掉了多少,还剩多少余量。这是千分尺,量尺寸用的。把四方铁夹在砧座和螺杆中间,轻轻转棘轮——别使太大劲,这不是拧螺栓。”他拿起千分尺给秦淮茹示范了一遍,然后把千分尺递给她。
秦淮茹接过千分尺,学着易中海的样子把四方铁夹在砧座和螺杆中间,大拇指使劲压在棘轮上,整个手都在抖。易中海伸手把她拇指往下挪了半寸,又把她的食指和中指调整了一下位置:“轻拿轻放,别跟掐脖子似的。棘轮自己会锁,你不用替它使劲。”
秦淮茹松了松手指,重新转棘轮。千分尺咔嗒一声锁住了,她低头读刻度——零点一五。昨天锉了一天,从零点三锉到了零点一五,离零点一还差零点零五。易中海看了一眼刻度,没夸也没骂,只是说了一句:“继续锉。”
技改区这边,装配已经开始了。
离合器总成是昨天提前装好的,飞轮壳螺栓拧得结结实实。林远把离合器摩擦片又检查了一遍,花键孔和变速箱输入轴的配合昨天就试过了,今天装之前又套上去试了一次——推进去,退出来,翻个面再推进去,松紧刚好。粉末冶金摩擦片不分正反面,但他还是习惯性地两面都试。
“吊变速箱。”林远喊了一声。老周把吊链从房梁上拉下来,挂钩挂在变速箱壳体吊环上,小孙摇摇柄,变速箱离了地,晃晃悠悠地往发动机后端移过去。刘大彪和陈大壮一人站一边,四只手托住变速箱壳体底部,稳住了它的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