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回去了。”
“挺好挺好。”阎埠贵端起缸子喝了口水,没再多问。三大妈从屋里探出头来看了林远一眼,又缩回去了。林远推车进了东厢房,把门关上。炉子上的水壶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倒了杯热水坐下来。
桌上那本翻到折角的杂书还扣在那里,他没去翻。窗外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隔得很远,像是从另一个胡同传过来的。
院里已经彻底安静了,各家各户的灯陆续灭了大半,只有老槐树的枯枝在月光下轻轻晃着。他端着搪瓷缸子,热水冒着白汽,脑子里不自觉地浮出巷口灯笼下姚雪晃了晃泥兔子的样子。
事情的进展有点出乎意料。姚雪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从第一次在大栅栏抓扒手碰见她到现在,两个人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是之前他一直没往那方面考虑。刚穿越来时,学徒工资十七块,养活自己都勉强,没那个心思;后来考级、做项目、搞压水井,一件接一件,也没那个功夫。姚雪每回来,他都当是朋友串门,没多想。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换了便装、拎着点心、溜达着就过来了。她说在家待着无聊,可大年初一在家待着无聊的人多了,她偏偏溜达到了南锣鼓巷。
到了之后也没说什么正经事,就是喝了杯水,聊了几句,然后一起去逛庙会。庙会上她站在射箭摊旁边,抱着胳膊问他准头怎么样的时候,那语气跟她平时完全不一样,那种带着几分好奇,几分调侃,还有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亲近。他射箭的时候她在旁边看着,他中靶了她笑着说“还说不准”,那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任何时候都近。
送她到巷口时,她在灯笼底下说“后天见”,回头看了他一眼才走。这一眼和往常不一样,她应该也感觉到自己的态度了吧。
林远喝了一口热水,把缸子搁在桌上。他不是木头,今天这些信号他不可能没感觉。姚雪的心思他感觉到了,而且说实话,他也并不排斥。姚雪性格爽利,做事有分寸,相处起来不累。
之前在什刹海钓鱼,她能安安静静坐半天,偶尔说几句话都在点子上;在东单公园切磋,她输了也不恼,反而追着问他发力技巧;安全检查时在院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也知道收敛,点到为止。这种相处方式,他觉得舒服。
只是之前一直没往那方面想,今天被推了一把,才发现两个人其实已经走了挺远。他靠回椅背上,看着煤油灯跳动的火苗。初一庙会,初三去她家,这个年,比预想的热闹。他喝完搪瓷缸子里最后一口水,把炉子封好,准备歇了。明天初二没什么安排,可以在家看一天书。
既然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林远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第二天一早,他把炉子捅旺,一边看书一边开始忙活。空间里有现成的食材,挑了一块肉,又捞了条鲫鱼,再配上几样素菜。肉切薄片,拿酱油和花椒面腌了,下油锅滑熟,配上干辣椒和蒜苗爆炒。鲫鱼收拾干净,两面煎得金黄,加水炖了锅奶白的鱼汤,撒了几颗葱花。素菜炒了个醋溜白菜,又凉拌了个萝卜丝。四样菜装进铝饭盒里,鱼汤盛在搪瓷缸子里,拿盖子盖严实了,又裹了两层毛巾保温。找了个网兜兜好,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出门时正碰见赵大妈在井台边压水。她看见林远手里的网兜,手里的水桶停了一下。“林远,看你这架势,这是给谁送饭去?”
“派出所。姚雪今天值班。”
赵大妈拖长了声调,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去吧去吧,别让饭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