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完皮之后他把整只狍子从中间剖开,一分为二,半只用油纸包好搁在一边,另半只拿草绳穿了挂在灶房梁上。又把野兔和野鸡放在旁边的案板上。
他做完这些,又弯腰把水池边溅的血水冲干净,拿扫帚把地上的碎骨渣扫到墙角。
进屋后师娘走过来看了看分成两半的狍子肉。
“你把那半只也包上,走的时候都带上。兔子和鸡也带回去。你一个人住,多存点肉。”
“狍子我带半只就成。野兔野鸡师娘留着。”
“你这孩子,是你打的猎物,都拿回去。我们吃不了多少。你在院里一个人,多存点肉,省得顿顿凑合。”
“师娘,我院里那情况你知道。拿整只回去,东家借一刀西家要一坨,没两天就没了。”林远把油纸包好的半只狍子搁在一边,又把野兔野鸡往案板里推了推,“这些存你们这儿,我想吃了就过来。师傅这儿我还客气什么。”
师娘看了看老赵。老赵靠在门框上抽了口烟,往灶房梁上那半只狍子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行,放这儿吧。让你师娘腌上,慢慢吃。”他弹了弹烟灰,“以后想吃了就过来,不用打招呼。你师娘天天在家。”
师娘看看林远又看看老赵,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心里清楚——林远说的“院里情况”是什么,老赵跟她提过几回,说那院里有几家人专盯着别人碗里的。这孩子一个人住那儿,拿整只狍子回去确实扎眼。她转身拎起案板上的野兔和野鸡,嘴里念叨着“这两只也给你收拾好腌上,你下回来吃”,动作利索,不再提推辞的话了。
林远把剔好的狍子肝端进灶房。炉火烧得正旺,铁锅里的油已经冒了青烟。他把切好的肝片往锅里一倒,刺啦一声油星溅起来,葱姜蒜的香味混着肝片的焦香在灶房里炸开。
赵小燕正蹲在灶台旁边剥蒜,被这香味一冲,使劲吸了两下鼻子。“林远哥,你炒菜怎么这么香?我炒菜就不是这个味儿。”
“火要大,油要热,下锅快翻几下就出锅,久了就老了。”林远颠了两下勺,肝片在锅里翻了个身,边缘微微卷起。他把蒜末往锅里一撒,又翻了两下,出锅装盘。
“听见没?”师娘在旁边切心管,刀工不快但切得均匀,薄片码在盘子里整整齐齐,往赵小燕那边努了努嘴,“你林远哥教你呢。你平时炒菜就是舍不得放油,火也不够大。”
“我哪舍不得放油了,咱家油票就那么点,放多了您又念叨。”
“该省的时候省,不该省的时候别省。爆炒就得油大,你省那点油,炒出来的菜水汪汪的,谁爱吃?”师娘把切好的心管搁在碗里,倒了点醋和酱油,拍了两瓣蒜拌上,“这心管凉拌最好,脆。你爸待会儿下酒少不了这个。”
林远把爆炒狍子肝端到堂屋桌上。老赵正在摆酒盅,看了一眼那盘肝片的成色,没说话,把林远的酒盅也摆上了。师娘把萝卜炖肺片汤端上来,又端上之前做的两个素菜,一盘炒白菜,一盘咸菜丝,摆了大半张桌子。
“小燕,别在灶房里偷吃了,出来吃饭。”师娘朝灶房喊了一嗓子。
赵小燕端着凉拌心管走出来,嘴里还在嚼着什么,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她把盘子搁在桌上,挨着林远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一筷子肝片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