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年轻知州,着实有意思。
王浩川并未在赵明诚夫妇桌前停留太久,很快便直起身,环顾四周,朗声道:
“来人,将赵中散与易安居士的席位,移至本官坐旁。”
满舱再度一静。
周文炳连忙上前,压低声音提醒道:
“大人,席位皆是事前排定妥当,贸然变动,恐怕于礼数不合……”
王浩川轻轻一摆手,语气随和得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既然不便挪动他们二人,那便将我的主位挪到赵中散与易安居士身侧便是,结果并无两样。”
周文炳一时愣住,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知州堂堂权知杭州,竟要自降主位,挪去角落里陪客?此事若传出去,在场士绅难免心生揣测;日后若被朝廷知晓,也未必不拿他这个签判问话。
可王浩川既已开口,他也只得咬牙应下:
“下官明白了,这便立刻调整。”
说罢,周文炳快步上前,先向原定主桌旁的两位宾客低声致歉,又亲自指挥人将案几铺陈重新挪动妥当,最后躬身行礼道:
“赵中散、易安居士,请落座。”
满堂士绅依旧面色如常,嘴角挂着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笑意,好像方才这场席位变动再寻常不过。有人举杯浅抿,有人与身旁之人低声闲谈,人人都装得极稳,仿佛谁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赵明诚略一迟疑,王浩川已侧过身,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笑意诚恳,叫人实在不好推脱。赵明诚只得拱手还礼,携李清照一同起身,移步至王浩川身侧落座。
李清照落座时,动作不急不缓,衣袂微微一扬,竟落得悄无声息。她并未转头去看王浩川,可嘴角那一点淡淡的弧度,却分明又泄露了她心里的念头。
越发有趣了。
王浩川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满堂宾客顿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落在他身上。
他微微一笑,朗声开口:
“诸位,今夜西湖画舫,恰逢七夕良辰,高朋满座。本官初莅杭州,便得与诸位共度如此良宵,实属幸事。多余的客套虚言,便不必再讲。今夜只论风月文章,只赏西湖夜色、天上星河。来,本官先敬诸位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齐声应和,一饮而尽。
王浩川放下酒杯,却并未顺势坐下,而是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
“诸位方才心里定然都在疑惑。本官与赵中散、易安居士本算初识,为何一见面,便直接以姐弟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