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脑子里把自己所有的技能点过了一遍。书法——对,瘦金体。自己本科时练过好几年的瘦金体,虽然不是日日临池,但底子是有的。赵佶是个自恋的人,看到有人把自己的字写得这么好,一定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他打定了主意,开始在心里设计接下来的每一个环节。要像一个演员一样,把每一步都安排好——进门该是什么表情,看到画该是什么反应,说话该用什么语气。既要让赵佶觉得自己是真心欣赏他的艺术,又不能显得太刻意。
他一边盘算着,一边跟着内侍穿过一道道宫门。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开封的皇宫腹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沿途的景象吸引住了。
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朱红的廊柱在冬日下午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汉白玉的台阶一级一级地延伸上去,栏杆上雕刻着精美的云龙纹饰,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皇家的气派。王浩川在现代时去过故宫,但故宫是清代建筑,风格雄浑厚重;而眼前的北宋宫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精致和秀雅,像是把一幅工笔画直接放大成了建筑。
他边走边看,心里暗暗感叹:这皇帝的生活,是真奢侈啊。
内侍走在前面,余光瞥见王浩川东张西望的样子,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这位王寺丞,怕是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
穿过几道回廊,内侍在一座殿前停了下来,通报之后,领着王浩川走了进去。
殿中焚着香,淡淡的檀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赵佶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常服,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正拿着一支笔,似乎在批阅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了王浩川一眼。
王浩川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宗正寺丞王浩川,参见陛下。”
“免礼。”赵佶的声音很平和,带着一丝慵懒的意味。
王浩川直起身来,目光自然而然地抬了起来——
然后他就定住了。
赵佶身后,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宣德门屋脊的一段,上方是大面积的留白,碧蓝的天空中,十八只丹顶鹤翩然翔集,姿态各异,有的昂首唳天,有的振翅欲飞,有的盘旋而下,有的敛翅栖停。屋脊的线条工致严谨,与群鹤的自由舒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瑞鹤图》。
王浩川在现代时在辽宁博物馆看过这幅画的真迹。但此刻,当它真真切切地挂在赵佶身后,在午后的光线中散发出那种笔墨独有的温润光泽时,他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地钉在那幅画上,忘记了这是在御前,忘记了面前坐着的是皇帝,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就那么站着,仰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幅画,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赵佶本来等着他说话,结果等了好几息,发现这个年轻人站在那儿一言不发,目光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身后。他顺着王浩川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哦,在看那幅《瑞鹤图》。
赵佶的嘴角微微一挑。他也不催,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看着王浩川的反应。
又过了好几息,旁边的内侍终于忍不住了,轻轻咳嗽了一声。
王浩川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在御前,赶紧低下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臣……臣失仪了。骤然看到陛下的丹青墨迹,一时忘形,竟忘了身在御前,请陛下恕罪。”
赵佶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你来自秦州边地,也通晓绘画?”
王浩川心说,来了。
"臣于书画一途只是粗通皮毛,不敢在陛下面前逞能。"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那幅画,眼里又浮现出方才那种被吸引住的真诚,"只是方才一见此画,实在按捺不住——陛下恕臣斗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