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来了兴趣:"你且说说,这画怎么吸引你了。"
王浩川走到画前,站定,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了一遍——他不是在看画,是在组织措辞。
然后开口道:“陛下此图,臣以为其妙有三。”
“一曰构图。自古绘宫阙者,多取全景,重檐叠栋,极尽工细。陛下却大胆舍去上下远景,只截取宣德门屋脊中段,以大面留白天幕容纳群鹤。此法前所未见,超脱古法制束,格局超凡脱俗。臣观此图,觉得天不再是画布,而是画的一部分;鹤不再是点缀,而是天的笔触。”
赵佶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二曰笔法。群鹤姿态各异,或昂首唳天,或振翅欲飞,或盘旋而下,或敛翅栖停。每一只鹤的姿态都不同,但整体看去,又有一种统一的韵律。尤其是鹤羽的用笔,看似随意,实则每一笔都有来历。臣斗胆说一句——陛下的画,是用写字的笔法来画的。那线条里的力道和弹性,非数十年笔墨功底不能为。”
赵佶没有说话,但他放下了手里的笔。
“三曰寓意。臣以为,陛下画此图时,心中所想并非仅仅是鹤与门。宣德门是皇城正门,象征着大宋的威仪;群鹤翔集,是天降祥瑞。陛下将此二者合于一图,是在告诉世人——大宋的盛世,连上天都为之降下祥瑞。此等胸襟,非帝王不能为也。”
殿中安静了。
王浩川这三段话,一段比一段深:第一段讲构图,是行家看门道;第二段讲笔墨,是知音辨优劣;第三段讲隐喻,是臣子进吉言。前两段是真能把画看明白的人才说得出来的话,第三段是真心站在皇帝这边的人才敢说的话。
赵佶没有立刻接话。
他盯着王浩川看了几息,然后目光又转回那幅画上。
"好。"他说了一个字。
这个"好"字不是夸奖,是认可。
然后赵佶忽然指了指画右侧的题跋:"你方才看我的题跋,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得最久——你通瘦金体?"
王浩川心头一跳——鱼咬钩了。
"臣自打第一次见到陛下的书法,便心慕手追,日日临摹,至今不辍。"
赵佶的眼神变了。
练他瘦金体的人不少,但敢说"日日临摹、至今不辍"的,十个里头有九个是捧臭脚的。可这个年轻人刚才那番话,已经证明他确实懂画——懂画的人,对字的品位不会差。赵佶起身,走到案台前,亲自铺了一张宣纸,又把笔墨摆好,朝王浩川招了招手:
"你来,给朕写几个字。"
王浩川走上前去,提笔蘸墨。
他没有犹豫——在案台前站定,提笔便写。他没有选什么名家的诗——他写的是自己现拟的,四句,夸瘦金体:
瘦骨嶙峋自一家,
金钩铁画破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