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州通判莫宗岷,带着一份不轻不重的贺礼,笑容可掬。
秦州兵马都监温知节,一身便服,但腰杆笔直,送得礼物却文雅得很,三套茶饼和茶具。
清水县知县刘文俊,居然也亲自来了,虽然礼物寻常,但态度十分客气。
更让林昭意外的是,还有一些他根本不认识、叫不上名字的军中将领,或骑马,或乘车,纷纷现身,虽然大多只是派了亲随递上名帖和贺礼,本人并未久留,但这阵势已足够惊人。
最让林昭措手不及的,是熙河路经略使姚古府上的大管家姚四海,竟然也风尘仆仆地赶来了。姚四海一见面就拉着林昭的手,半真半假地抱怨:“林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成婚这么大的喜事,都不知会哥哥一声?哥哥可是生了大气了!要不是老爷提醒,我差点就错过这场热闹了!”
林昭连忙告罪:“姚先生折煞小弟了!熙州离此路途遥远,实在是不敢劳动您大驾啊!快里面请,里面请!”
姚四海哈哈笑着,递上一个沉甸甸的礼盒:“老爷特意吩咐的,一点心意,恭贺林兄弟新婚之喜,百年好合!”
林昭一面道谢,一面心念电转。他瞬间明白了。这些人,秦州的官员、附近军州的将领,要么是师父种师道亲自打了招呼,要么是听到了种师道在此并主婚的风声,特意赶来露个脸、送份人情的。至于姚家,这是来跟师傅别苗头的?
师父这是在用自己的名望和人脉,为他这个新收的弟子铺路,也是在向方方面面宣告:林昭,是我种师道的人。
这份心意,沉甸甸的。
婚礼的仪式,按照宋时风俗,有条不紊地进行。虽然三对新人一同举办,场面宏大,宾客众多,但在狄申这个现成媒人和周厚德等一干坊中老人的操持下,倒也忙而不乱。
种师道作为主婚人,并未穿官服,只是一身深色常服,但坐在主位之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的出席,本身就是最大的体面。狄申忙前忙后,脸上始终带着笑,将媒人的角色扮演得恰到好处。
新娘子们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在各自“娘家人”(主要是清河村那些热心的妇人团)的簇拥下,分别从自家宅院出来。秦红缨那边最为热闹,小院几乎被挤得水泄不通。许青禾温柔静默,巧娘娇羞可人,都在喜庆的喧哗和祝福声中,被引至临时布置在坊中开阔处的喜堂。
林昭、谢长风、马振邦三人,皆着大红吉服,精神奕奕。林昭沉稳,谢长风英武,马振邦则带着些技术匠人特有的腼腆与激动。
拜天地,拜高堂(种师道代表尊长受礼),夫妻对拜。
礼成之时,欢呼声、喝彩声、爆竹声震天响起,整个清河坊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里。孩童们嬉笑着跑来跑去,争抢撒落的喜糖铜钱。酒席从坊内一直摆到了坊外街口,香气四溢,人声鼎沸。
种师道只略坐了一会儿,饮了一杯新人敬的酒,便以年老精力不济为由,先行回官驿休息了。但他露这一面,已足够。狄申、莫宗岷、温知节等官员,以及抜都鲁等有头有脸的宾客,自然成了席间的焦点。
林昭三人,则被相熟的军汉、坊民、匠户们团团围住,一碗接一碗地敬酒,饶是谢长风海量,也被灌得满面红光。马振邦更是没多久就开始脚步发飘,全靠几个匠作营的徒弟扶着。
夜色渐深,火把和灯笼将清河坊照得亮如白昼,欢声笑语经久不息。这场盛大而特殊的婚礼,不仅属于三对新人,也像一次无声的宣告,宣告着以林昭为首的这个小团体,在陇城,在秦凤路,真正扎下了根,并开始进入更广阔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