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断不会行此卑劣之事。”
“既已约定堂堂一决,便当正面分个高下。纵然胜少败多,纵然因此取祸于身,也断无背信毁约、乘人不备而下手的道理。”
“君子可以死,不可以无义而生。若为苟全性命,便弃信义于不顾,暗施偷袭,那与禽兽何异?此等行径,儒者不为。”
王浩川安安静静听完,低头拱手,轻声道:
“先生大义,学生佩服。”
他嘴上这样说着,声音却越发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极小的事。
“只是……学生还有一点糊涂。”
莫怀渊没说话,只盯着他。
王浩川便继续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了下去:
“先生一身,自可守义赴死,这个学生信。”
“可先生身后的父母妻儿、族亲子弟,也都愿随先生一道去死么?”
书房里一下静了。
王浩川像是没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死寂,仍旧低眉顺眼,声音不高,甚至还带着一点迟疑。
“若他们也愿,那自然是满门高义,学生不敢多言。”
“可若他们未必愿……先生又怎么能替他们把这条命,一并许出去了呢?”
莫怀渊脸色陡变。
王浩川忙又拱了拱手,语气里甚至带出几分惶恐。
“学生不是诘难先生,学生只是愚钝,心里总转不过这个弯来。”
“先生守的是先生自己的义,学生明白。可父母妻儿的命,族亲子弟的命,终究也是他们自己的命。先生可以许自己的死,可凭什么连他们的死,也一并替他们定了?”
铜漏滴水,一声,一声,细得发冷。
莫怀渊放在案上的手,指节一点点绷紧,半晌没有说话。
王浩川等了片刻,像是见先生不答,心里更慌了,忙又低声补了一句:
“许是学生书读得浅,所以总想不明白这些大道理。若说错了,还请先生责罚。”
他说是请责罚,可下一句,却更轻,也更狠。
“只是先生方才既说,信义重于利害,纵万千人不能改,那学生便更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