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澶渊既盟,便该守盟才是。”
“如今众正盈朝,大儒遍野。照理说,这样的时候,最该讲信义、最该守名分,怎么反倒开始讲权变了?”
莫怀渊眼皮猛地一跳。
王浩川像是没看见,仍旧垂着头,语气恭顺得近乎温软。
“这信义二字,究竟是用来自守的,还是只用来责人的。”
“若是用来自守,那澶渊之盟为何可废?”
“若是只用来责人……那林昭纵有不是,朝廷衮衮诸公口中这‘信义’二字,未免也太金贵了些,只肯往别人身上压,却半点不肯落回自己头上。”
王浩川说到这里,像是自己都被吓着了,忙又低下去一点。
“学生说得粗鄙,先生莫怪。”
话音落下,书房里便彻底没了声息。
莫怀渊死死盯着王浩川,胸口起伏不定,脸色已是铁青。
王浩川却仍旧保持着那副垂首敛目的样子,双手拢在袖中,站得规规矩矩,像是个被先生问住了、正老老实实等训的学生。
可他问出来的话,却句句都往人心口里钻。
莫怀渊沉默了许久,才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
“放肆!”
“私斗之信,邦国之权,岂可混为一谈!朝廷盟议,自有朝廷权衡,岂是你这等小儿可以妄议的!”
他霍然起身,怒声道:
“读了几页书,便敢拿这些歪理来诘难师长、妄论国是!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上下,还有没有圣贤法度!”
王浩川立刻躬身,低头道:
“学生失言。”
他说是失言,声音却低低的、轻轻的,没有半分强辩,更没有半分不服,倒像真只是个嘴笨心直、把心中疑惑一股脑倒出来的愚学生。
偏偏就是这副样子,越发叫莫怀渊胸口发堵。
因为从头到尾,王浩川都没有高声一句,没有顶撞一句,没有失礼一句。
他只是问。
一副怯生生的样子,一句一句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