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怀渊淡淡道:
“说。”
王浩川低着头,像是仔细斟酌了许久,才轻声开口:
“学生见识浅薄,只知党项旧俗,收继婚娶,本就有悖中土纲常。其主李元昊又弑母夺媳,骨肉相残,纲常扫地,人伦尽丧。”
“像这等无礼无义之俗……也真可尽谓之人么?”
“若其行止与禽兽无异,又岂可尽以中土仁义待之?”
书房里静了片刻。
莫怀渊脸色微沉,缓缓开口:
“胡说。”
“人禽之别,不在疆域,不在衣冠,而在能否自守其心。党项旧俗纵有悖于中土纲常,也非你一句‘禽兽’便可尽数打死。”
“彼风俗有亏,正见华夏教化之贵。若因彼无礼,吾亦弃礼;因彼尚暴,吾亦尚暴;因彼逐利,吾亦只论利害——那我朝与夷狄又有何分别?”
“浩川,你要明白,圣贤之道,从来不是因敌而改的。”
王浩川立刻又拱了拱手,低声道:
“先生说得是。”
“许是学生想偏了。”
他停了停,像是被训住了,可片刻之后,却又极轻地补了一句:
“只是学生还有一事,始终也想不明白。”
莫怀渊看着他,眼神已带出几分不悦。
“讲。”
王浩川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怕惊着人。
“若两家相仇,已约定正面决死。先生明知这一战胜少败多,身后又有父母妻儿、族亲子弟。一旦败了,便是阖家受祸,宗族尽为人鱼肉。”
“偏在决战之前,对手独自背身,将毫无防备的后背完全露在先生面前。此时只需一击,便可轻易取其性命,免除后患,保全全族。”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
“先生……会怎么做?”
莫怀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便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