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赵佶下一句便转了锋芒:
“然军国重事,既已失律,便不能无人担责。王黼附和成议,童贯总领北伐,于调度节制之间,亦非全无过失。”
王黼和童贯忙一齐拜下:
“臣有罪。”
赵佶却并不看他们,只继续道:
“郑居中、邓洵武所言,也并非无理。种师道世代将门,久经边事,素称忠勇。若说他心怀怯馁,朕亦不信。”
说到这里,他略略一顿,声音忽然沉了些:
“可河北一战,朝野震动,总要有人给天下一个交代。”
殿中骤然一静。
郑居中眉头已微微皱起,像是听出了后头那半句话。
果然,赵佶下一刻便道:
“种师道身为都统制,前线失律,终究难辞其咎。可罢其都统制之职,解其兵柄,听其致仕。”
此言一出,满殿一时无声。
童贯伏在地上,眼底那口一直悬着的气,终于悄悄落了下去。王黼垂着头,面上看不出波澜,心里却也已明白,今日这一场,总算没有烧到自己根本。
郑居中站在原地,面色沉沉,终究没有再出班。
邓洵武嘴唇微动,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望了一眼御座上的赵佶,到底还是把那口气压了下去。
赵佶已不再多言,只摆了摆手:
“此事就这么定了。河北防务,不可有失。退朝。”
内侍高唱退朝,群臣山呼拜送。
待到众臣依次退出垂拱殿,殿外日光已明亮得有些刺眼。丹墀之下,风自殿角掠过,吹得众臣衣袍微微摆动,可谁也没有心思多说半句。
郑居中走下玉阶时,脚下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高高殿门,眼神冷得厉害。
邓洵武与他并肩而出,半晌才低声道:
“到底还是要拿种师道去堵这口风。”
郑居中冷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
“不拿前线老将顶罪,难不成还真叫有些人自己认错?”
邓洵武没有接话,只长长吐出一口气。
殿外天色高朗,已有初秋之意。可这东京城里的风,到这一刻,才算真正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