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临窗雅座早已收拾得齐整,红泥小炉烧得正旺,几碟时鲜果子、酱肉、卤羊蹄流水似地摆了上来。老鸨手脚麻利,转眼又招来四个姑娘,个个都收拾得鲜亮齐整,有抱琵琶的,有捧酒壶的,也有专会依着客人说笑凑趣的。
谢长风往椅子里一靠,抬了抬下巴:“坐。”
几个姑娘闻言,便笑盈盈地围了上来。
一个挨着谢长风斟酒,一个坐到李奎身边替他剥果子,还有个胆子大的,捧着酒壶弯下腰来时,身上香气直往人脸上扑,软声笑道:“二位爷瞧着眼生,像是头回来?”
李奎咧嘴一笑,也不答,只顾低头撕羊肉。
谢长风倒是接过酒碗,懒洋洋道:“头不头回的,与你有甚相干?酒满上就是。”
那姑娘也不恼,反倒抿唇笑了起来,果然替他把酒斟得满满当当。
这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
几碗烈酒下肚,桌上的肉去了大半,话头也渐渐热了起来。谢长风本就是个会来事的,存心要闹出点动静,三言两语就把一桌姑娘逗得前仰后合。李奎坐在旁边,一边喝酒,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偶尔接两句粗话,倒也把军汉来寻乐子的味儿做得十足。
楼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热。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安静了几分。
紧接着,便有个穿月白衫子的姑娘抱着琵琶,坐在灯下低低唱了起来。唱的正是柳永那首《雨霖铃》。
她嗓子倒也清亮,唱到“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时,楼里原本喧闹的声音都小了几分,不少人都偏过头去听。
谢长风端着酒碗,听了两句,嘴角一撇。
旁边替他斟酒的姑娘立刻凑趣:“谢爷,咱们月娘这一阕可是一绝,平日里多少客人来,就为了听她这一嗓子呢。”
谢长风把酒碗往桌上一搁,半醉半笑地哼了一声。
“这种咿咿呀呀的,谁不会啊。”
这话一出,旁边几桌顿时都看了过来。
那斟酒的姑娘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哟,照这么说,谢爷也会填词?”
谢长风挑了挑眉,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填词谈不上,凑两句倒还使得。”
说着,他借着酒意,懒洋洋开口: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这句一出,楼上楼下先是一静。
紧接着,谢长风又续了一句: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