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出来,楼里原本那些轻浮笑闹声,竟一下小了不少。
那唱曲的月娘抱着琵琶,眼睛都亮了。旁边几个略识得些字的酒客更是怔了怔,随即拍案叫好。
“好!”
“这句好!”
“谢爷这是从哪儿偷来的绝句?”
谢长风端着酒碗,微笑不语,倒真有几分深藏不露的意思。
老鸨更是乐得见牙不见眼,忙拍手道:“谢爷真是好才情!咱们楼里今晚可算开了眼了!”
这一来,满楼气氛顿时更热。
几个原本还端着架子的姑娘,也都借着添酒递果子的由头围了上来,软语娇声,笑意盈盈。
“谢爷,您这般人物,今儿可不能只坐坐就走。”
“谢爷若肯留宿,奴家今夜给您唱到天亮都行。”
谢长风被围在中间,酒意更浓,脸上却还挂着笑,抬手把人往外虚虚一推。
“不成,这几日得养精神,留不得。”
一个胆子大的姑娘娇声问道:“谢爷这是嫌奴家们不够尽心?”
谢长风摇头,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这才咧嘴笑道:“跟你们没干系。是爷后天要出城办事,得先把骨头养硬了。”
旁边李奎正低头剔着羊骨,闻言故意接了一句:“去杀人。”
这话不轻不重,却刚好能叫旁边几桌都听清。
一个陪酒的姑娘“呀”了一声,半真半假地掩住嘴:“爷说得怪吓人的,杀谁啊?“
李奎像是酒喝得有些上脸了,咧嘴一笑:“牙山那帮腌臜家伙。那帮狗东西伤了咱们弟兄,这回总得把账算回来。”
他说完,又低头喝酒,像是自己都没把这话当回事。
可楼里有那么一瞬,气氛还是极轻地顿了一下。
包厢里,正陪着陈守义喝酒的边月楼老板杜喜,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闪了闪。
对面的陈守义也抬了抬眼,却谁都没说破,只若无其事地继续喝酒。
楼里丝竹声复又响起。
谢长风既把话放了出去,后头反倒越发放得开了。几碗烈酒下肚,满楼酒客姑娘加一块儿,也未必压得住他。有人起哄叫他再来几句,他也只笑骂两声,拿酒堵回去。后头又借着半醉半醒,把“后天”“牙山”“报仇”几句话掺在笑骂里飘了出去,轻轻重重,不着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