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吼，一边把沾满肥皂沫的手在围裙上狠狠擦着，眼睛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
正屋里，正在炕上纳鞋底的沈老太，听见外头的动静，她皱了皱眉，没理会。
可当李凤霞那声“老娘”喊出来时，她手里的针猛地一顿，扎进了指头里。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把指头含进嘴里，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李凤霞敢在她面前自称“老娘”？
反了天了！
沈老太把鞋底往炕上一摔，趿拉着鞋就往外走。脚步很重，踏在土地上，咚咚作响，可见是气狠了！
门帘一掀，她站在堂屋门口，双手叉腰，眼睛死死盯在李凤霞身上。
“李凤霞！”
她声音中带着积威多年的压迫感，“你跟谁‘老娘’呢？老娘我还活着呢，还轮不到你在这儿作威作福！”
李凤霞被这气势震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可随即，那股憋了好几天的委屈和愤怒，又冲了上来。
她挺了挺腰杆，虽然还是比不上沈老太的气势，可至少没再后退。
“娘，”她声音小了些，但依然梗着脖子。
“我不是冲您，我是说家里这些活计！您看看这院里，鸡没喂，猪没喂，柴没劈，水没挑，衣服堆成山！
我天天上工累得要死，回来还得干这些，我就是铁打的也扛不住啊！”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着院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
“要不是您让老三家的俩丫头都去上学，家里能这么多活没人干吗？
红竹红菊在的时候，好歹能搭把手！现在可好，全堆我一个人身上！我不管，这活以后我是不干了，谁爱干谁干！”
李凤霞话音刚落，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老五媳妇探出头来，刚才李凤霞在外面吼，她就在屋里听着，没出来。现在沈老太出来了，她也该露面了，至少得表明她的立场。
她慢吞吞地走出来，站在李凤霞旁边不远不近的地方，声音细细的，但很清楚：
“大嫂说得对。俩丫头片子上啥学？识几个字顶啥用？还不如在家干活。现在可好，活全堆咱们身上了。这活……我也不干了。”
她说“不干了”时，声音有点虚，眼睛瞟着沈老太，随时准备改口的样子。
沈老太的脸色更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