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斗里坐满了步兵,清一色德式钢盔,黑色臂章在灰呢军装上格外扎眼——那是虎贲军模范营的标志,全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有人靠在车帮上擦枪,有人叼着干粮,没人说话。
只有引擎的轰鸣,一声接一声。
再往后,是卡车纵队。
蒙着帆布的军用卡车一辆接一辆,车斗里挤满了步兵,步枪斜斜靠在车帮上,刺刀的冷光连成一片。
卡车旁边,是徒步行军的步兵纵队。
四路纵队,肩并肩,步伐稳得像量出来的。
成千上万只军靴同时踏在地上,脚步声混成一片持续的沙沙声,像潮水,像滚雷,铺天盖地压过来。
钢盔的反光连成一条银线,从南往北,望不到头。
最后面,是辎重营。
拉着重炮的牵引车、驮着弹药的马车、拉着给养的卡车,浩浩荡荡拖在队伍末尾。
炮管上裹着油布,沉甸甸的,光看影子都觉得压手。
八万人。
三十余里长的队伍。
先头部队已经快摸到昌平地界,后卫还没走出廊坊城。
尘土扬起来几丈高,把半边天的晨光都遮暗了,远远看去,像一条灰黄色的巨龙,贴着华北平原的地面,一路往北,往山海关的方向,滚滚而去。
虎贲军旗飘在队伍最前方的指挥车上。
红底黑字。
风卷着旗面,拍得旗杆哐当响。
段启年站在装甲指挥车的车顶上。
黑色将官披风被风刮得往后猎猎作响。
他手里攥着望远镜,目光越过北平城的城墙,直直落在北边的天际线。
那是山海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