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门外大街。
人山人海。
百姓把街道两侧挤得水泄不通。卖菜的放下担子,拉车的停下脚步,商铺里的伙计、掌柜全跑了出来,趴在窗台上,站在屋顶上,踮着脚,伸长脖子,看着这支从未见过的军队。
“来了!来了!”
“是段团长的兵!”
“我的天……这么多枪……这么多炮……”
“那是……装甲车?!铁王八?!”
惊呼声,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但当队伍真正碾过街道时,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只剩下沉重的、整齐的、闷雷般的脚步声,和重炮轮子碾过地面的轰隆声,装甲车履带刺耳的摩擦声。
声音汇在一起,像一头远古巨兽的呼吸,震得人心脏发颤,血液沸腾。
一个被青帮打断过腿、现在靠编筐为生的老篾匠,拄着拐杖,站在街边。他看着队伍从面前走过,看着那些士兵年轻而坚毅的脸,看着那些冰冷而致命的武器,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来。
他松开拐杖,艰难地弯下腰,对着队伍,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老天爷开眼了……”他嘶声哭喊,“终于……终于有能治那些畜生的兵了……”
一个从东北逃难来的老汉,拉着小孙女,跪在路边。他看着队伍,嘴唇哆嗦,喃喃念叨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话。
小孙女仰头问:“爷爷,这些兵哥哥,是打鬼子的吗?”
老汉重重点头,老泪纵横:“是……是打鬼子的……是好兵……”
穿蓝布衫、梳着大辫子的姑娘们,挤在人群最前面。她们红着脸,把连夜绣好的荷包、编好的花环,朝队伍里扔。
荷包挂在士兵的枪刺上,花环套在钢盔上。
士兵们目不斜视,步伐没有丝毫紊乱,只有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柔和。
人群角落里,日本特务举着微型相机,手抖得厉害,连按快门。“咔嚓咔嚓”声被淹没在脚步声中,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29军的探子,手里的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他张着嘴,看着那两门比人还粗的150重炮从面前碾过,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记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