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从午后开始就一层一层地暗下来,最后压成一片沉甸甸的铅灰色,云层低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湿冷气息,那是大雪将至前特有的气息——干冷、锋利,吸进鼻子里带着微微的刺痛。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大雪,手机上那条橙色预警从早上就开始反复推送,但苏晚在医院里忙了一整天,病房诊室来回转,根本没工夫在意。
等到快下班的时候她透过走廊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已经飘起了大片的雪花,不是那种细碎的雪粒,而是真正的鹅毛大雪,一片一片沉甸甸地往下坠,密集得几乎看不清对面的楼。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地面已经白茫茫一片,停在楼下的车顶上积了厚厚一层。
她看了看时间,决定趁雪还没积太深赶紧走。
车子驶出医院停车场的时候,路况已经变得很差了。主干道上车流缓慢,所有车都开着双闪,在漫天飞雪里像一串缓慢移动的萤火虫。
雨刷器开到最快档也刮不完挡风玻璃上的雪,视线模糊得厉害,苏晚把车速压在三十以下,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手臂绷得僵直,不敢有丝毫放松。
腰背紧紧贴住座椅靠背,身体不自觉前倾,眼睛一眨不眨紧盯前路。
事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前方路口的红绿灯在雪幕里朦胧成一团红光,苏晚提前轻踩了刹车减速,车慢慢地滑过去。车还没完全停住,车身猛地一震,车尾传来一声闷响,她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往前冲了一下,又被安全带狠狠拽回来。
追尾。后面那辆车没刹住。
苏晚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熄火,解开安全带下车查看情况。雪下得更大了,车门一开冷风就裹着雪花灌进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后车是一辆白色宝马,车头怼在她车尾右侧,保险杠明显凹陷进去一块,车灯碎片散落在地上,和积雪混在一起。
宝马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厚实的羽绒服,脖子上还围着大围巾。他走过来的时候先是看了看两车相撞的部位,然后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明显愣了一下。
苏晚的长相在人群中一向扎眼,五官精致皮肤白,站在雪地里被风吹得鼻尖微红,反而更显得整个人清冷又好看。
那男的本来皱着眉头一脸烦躁,看清她的脸之后表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语气也客气了几分:“不好意思啊,路太滑了没刹住,你看这个——”
话还没说完,宝马车另一侧的门砰地一声打开,下来一个裹着白色长款羽绒服的女孩,踩着一双高跟靴子气势汹汹地绕过车头走过来,一把拽住那男的胳膊,目光不善地把苏晚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你怎么开车的?”那女孩声音又尖又冲,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变道不打灯,突然就减速,这不是找撞吗?我告诉你这个责任你得自己担。”
苏晚皱了一下眉。她根本没有变道,从医院出来她就一直走这条车道,速度也一直保持在安全范围内。
她试图跟对方讲道理:“我没变道,车速也正常,是你们从后面撞上来的——”
“你说没变道就没变道?”那女孩根本不听,声音反而更高了,“我坐在副驾驶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突然变过来又急刹车,我男朋友为了躲你才撞上的。”
苏晚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根本就不是来讲道理的。她站在雪地里,冷风灌得她脸颊生疼,脚底的寒气正一点一点往上蔓延。
她没有精力和一个不讲理的人无限掰扯下去。她拿出手机,语气平静地说:“我有行车记录仪,报警吧,让交警来划分责任。”
那女孩哼了一声,双手抱胸:“报就报,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