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琪一路憋着火回到家,进门时脸色还沉着,鞋都没好好换,踢踢踏踏地甩在玄关,径直往客厅沙发上一窝,抱着胳膊生闷气。
林素云正坐在客厅里插花,保养得宜的手轻捏纤细花茎。
她早已步入中年,可肌肤紧致,眼尾几道细纹恰到好处,不见老态,反倒添了几分成熟韵味。
纤细手腕戴着翡翠镯,摆弄玫瑰花枝时,一举一动优雅从容,任谁都很难猜出她真实年纪。
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见女儿气鼓鼓地回来,不由放下手里的花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跟朋友逛一整天,晚上还要一起去吃饭吗?”
“别提了!”龙琪把背包往旁边一摔,噼里啪啦地就把商场里的事倒了个干净,从看中那条围巾,到被人抢了先,再到那个“姐姐”阴阳怪气地嘲讽她,最后重点落在商场经理转达的话上——妈,你说他怎么能这样?当着外人的面,他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委屈的哭腔。
林素云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拿起花剪继续修剪手里的花枝,语气不咸不淡的:“行了,一条围巾而已,没有就不买了,改天妈给你买条更好的。”
“龙厉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向就是那个脾气,你非往他跟前凑什么。”
“什么叫往他跟前凑?”龙琪不服气地坐直了身子,“我就是买个东西,又不是故意去找他麻烦。”
“商场是他投资的没错,可我刷卡也是真金白银地花,凭什么连买条围巾都要看人脸……”
“看谁的脸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龙琪转头,就见姐姐龙瑜穿着家居服,端着杯咖啡慢悠悠地走下来,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显然是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
龙瑜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腿,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才抬眼看向自己这个妹妹,目光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龙琪,你什么时候能长点脑子?别老跟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人家一撺掇你就不知道自个儿姓什么了。”
龙琪嘴硬:“我又没做错什么,喜欢一条围巾去问问怎么了?”
“问问?”龙瑜冷笑一声,“问问需要惊动龙厉吗?你以为他那么闲有功夫管你?要是我也得怼你。”
龙琪被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可……可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啊,我叫他一声哥哥呢,他至于这样吗……”
“那是你觉得咱们是一家人,”龙瑜把咖啡杯搁在茶几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人家龙厉可不承认。你当他真把你当妹妹?龙琪,醒醒吧,他连爸的面子都不给,你算老几?”
这话说得直白又刺耳,龙琪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却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她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坐垫的边缘,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林素云坐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是手上插花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她看了看大女儿龙瑜——端坐在那里,神色淡然,几句话就把妹妹堵得哑口无言,既有分寸又有力度;再看看小女儿龙琪——从小被宠着长大,耳根子软,别人说什么都信,一点心眼都没有。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大女儿心思深、手段有,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明镜似的;小女儿呢,就是个蠢的,别人几句好话就能把她哄得团团转,别人一激她就往前冲,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她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花枝,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念头来——当年要是她争点气,生出来的是个儿子,那龙家如今的局面就不是这样了,哪还轮得到龙厉说一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