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车驶出市区的时候,车里还是热闹的。几个年轻护士扒着车窗往外看,讨论路两侧的雪松林里有没有野兔,坐在前排的赵小萌举着手机一路录像,嘴里念叨着"记录一下我们瑞和医疗队的壮丽征程"。苏晚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
进入贵省地界后,景色开始变了。高速公路两旁的平原渐渐收窄成丘陵,丘陵又隆起成连绵的山影。雪比市里大得多,铺天盖地地压在山脊上,松树的枝杈被压弯了腰,偶尔有鸟从林间扑棱棱地飞起来,在灰白的天空里划出一道弧线。
"哇你们看那边!"赵小萌把手机镜头对准窗外,"那棵树上的冰挂好漂亮!"
几个人凑过去看,七嘴八舌地感叹。苏晚也看了一眼——确实好看,冰凌从枝头垂下来,在阴天的光线里泛着细碎的银光。被赵小萌他们的气氛感染,她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虽然是去义诊,反而有种放松的感觉。
车子继续往前开。
山路在下午三点左右开始变得明显。路面的颜色从黑色柏油变成了灰白色的水泥,又变成了砂石混合的土路。弯道越来越多,一个接一个,方向盘打过来打过去,车里的人开始左右摇晃。坐在后排的一个医生晕车了,捂着嘴要了塑料袋。
窗外的景色从开阔的山景变成了逼仄的山壁。一边是岩石裸露的陡坡,一边是看不到底的深谷,谷底的溪流结了冰,在薄雪下泛着青灰色的光。苏晚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松木和冻土的气味。
"怎么还没到啊?"赵小萌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她把羽绒服裹紧了缩在座位上,"导航不是说六个小时吗?这都开了快八个了。"
司机是个本地人,操着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回她:"姑娘,这是山路,导航测算的车速跟咱这实际路况还是有区别的。后面那段更难走,你们坐稳了。"
话音没落,车子就颠了一下。所有人都往前一栽,赵小萌的脑袋磕在前排椅背上,哎哟了一声。
天在五点半的时候彻底黑了。山里没有路灯,只有车灯劈开黑暗,照着前面坑洼的路面和偶尔出现的路牌。雪还在下,车灯的光柱里密密麻麻的雪片像飞蛾一样扑过来。车里安静了,没人再说话,有人戴上耳机闭眼听歌,有人靠着窗户打盹。苏晚看着窗外,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黑沉沉的影子和偶尔闪过的一两盏遥远的灯火。
车载广播断断续续地响着,本地台在播天气预报,说今夜贵省东北部有中到大雪,局部暴雪。
赵小萌把座位放倒了一点,裹着毯子小声嘟囔:"早知道带个颈枕……"
晚上九点四十分左右,司机喊了一声:"到了!前头就是青石镇!"
车里所有人都醒了。大家扒着窗户往外看,但外面太黑了,只看见零零星星的几盏灯,昏黄地散落在暗处。车灯照着前方不远处的铁栅栏门,门头上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苏晚凑近了看,上面写着——"青石镇卫生院"。
铁栅栏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裹着军大衣的中年女人走出来,嗓门隔着车窗都听得见:"瑞和的吧?快进来快进来!车停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