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冽。苏晚把大衣裹紧了一些,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
“瑶瑶现在住在我妈那里,”苏晚开口,声音不高,“她已经习惯那边的环境了。你把她带走一个月住你那边,她会害怕的。”
“我可以慢慢来。先带她出来玩几次,去公园、去儿童乐园,让她先熟悉我。等她愿意了,再接过去住一天,两天,然后慢慢加。”
苏晚看着他,瘦削的肩膀微微塌着,他的表情认真而恳切,不像是在做戏。但只要看到他就又让她想起从前那些日子——他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缺席,在她不需要的时候才出现,最后还给了她不可挽回的伤害。
“陆司晨,”她说,“离婚以后,你来看过瑶瑶几次?”
陆司晨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你一次都没来,”苏晚说,“电话也没打过。她现在会叫妈妈了,会说好多词了,会走路了。这些你都不知道,因为你没参与过。”
陆司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的喉结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我不对。但我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每次想到要来,就觉得你肯定不想见到我。”
“你确实不对。”苏晚说,“但你能不能来看她,跟我见不见你没关系。瑶瑶是你女儿,你想见她,任何时候都可以提前跟我说。我不拦着。但你不能长时间带她走。她还太小,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
陆司晨没有反驳。他站在那里,路灯把他整个人笼罩在橘黄色的光里,影子在脚下缩成短短的一团。
“晚晚,对不起,我相信我们之间还是有感情的。”
“没用的话就不要说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但是我也是瑶瑶的爸爸啊!能不能……让我周末带她出去一天?”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就一天,去公园或者去游乐场,下午就送回来。我不会带她去远的地方。”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先来看她几次,让她先熟悉你。等她愿意跟你走了,再带出去。”
陆司晨点了点头,像是怕她反悔一样点了好几下:“好,那我这周末就来。”
他没有再提复合的事。苏晚注意到他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说完了瑶瑶的事,像是把他的请求交代清楚就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苏晚看着路灯下那个瘦削的身影,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她知道他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瑶瑶的事。他还在试探那条线能不能越过去。但她站在线的这一边,把每一个可能越界的话都堵了回去。他已经明白了。他不会再来试探第二次了。
“那你回去吧,”苏晚说,“周末来之前提前打电话。”
陆司晨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动,银灰色的车缓缓驶出路边,汇入主路的车流,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苏晚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往停车场走去。鞋底踩在薄雪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她头顶掠过,把她的影子从身侧拉到身后,又从身后拉回身侧。
回到家,瑶瑶正坐在地垫上搭积木,周桂兰在旁边剥豆子。看到苏晚进来,瑶瑶立刻扔了手里的积木,扶着沙发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好几步,扑在她腿上。
“妈妈!”小姑娘仰着头笑,露出那几颗小米牙。
苏晚蹲下来把她抱起来。瑶瑶的手搂着她的脖子,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奶香混着洗衣液的味道。苏晚抱着她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浓,路灯的光在薄薄的积雪上泛着暖黄色的光。
“妈妈抱抱。”瑶瑶拍了拍她的脸。苏晚把脸贴在她的头顶,轻轻地、稳稳地应了一声:“嗯,妈妈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