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晚只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移到了他的伤口上。
她走到床边,轻轻揭开绷带的一角,检查了伤口。伤口在左前胸第四肋间胸骨左缘,长约两厘米,边缘整齐,已经做过清创和初步缝合。她用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患者没有任何反应——意识还没有恢复。
“生命体征?”苏晚问。
“心率一百一十五,血压九十六十,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三,给了面罩吸氧。”王医生报出一串数字。
“心电图做了吗?”
“做了,窦性心动过速,没有明显的缺血改变。”
“心肌酶和肌钙蛋白?”
“抽了血,结果还没出来。”
苏晚点了点头,拿起床旁的超声探头,在患者胸前扫了一下。屏幕上,心脏的轮廓清晰可见,搏动有力,心包腔内有一圈薄薄的液性暗区,量不大,不至于引起血流动力学障碍。但心室壁的运动有些节段性异常,符合心肌挫伤的表现。
“冠脉CTA做了吗?”苏晚问。
“约了今天下午。”
“提前,今天上午就做。排除冠状动脉损伤。同时每四小时复查一次心肌酶和肌钙蛋白,床旁超声每两小时做一次,密切观察心包积液量的变化。暂时不需要手术,先收治到心胸外科病房,保守治疗。”
王医生一边记录一边点头。
苏晚在病历上签了字,转身准备离开。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病床上的男人动了一下。
不是清醒,是一种无意识的翻动。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眼皮颤动了几下,像是在做一个很深的梦。苏晚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他没有醒来,然后继续往外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间,那个男人在半梦半醒之间,透过睫毛的缝隙,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他看不清她的脸,看不清她的五官,只看到一双眼睛——很亮,很冷,像冬天山涧里的水。
他想抓住那个画面,但意识像流沙一样往下沉,越沉越深,最终什么都没有了。
下午两点,苏晚去心胸外科病房查房的时候,在走廊上看到了两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他们站在一间病房门口,姿态笔直,目光警惕,和急诊大厅里那些人如出一辙。
苏晚走到那间病房门口,推门进去。
床上躺着的男人已经醒了。
他半靠在床上,病号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的绷带。他的脸色比上午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一点血色,但整个人的气色还是偏苍白。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水和一部手机。
一个黑衣人站在床边,正俯身跟他说什么。看到苏晚进来,那个人直起身,退到了一边。
苏晚走到床边,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夹。首页上写着患者的基本信息:龙厉,男,三十二岁。
苏晚翻开病历,目光扫过各项检查结果。冠脉CTA没有发现明显异常,心肌酶和肌钙蛋白比上午有所下降,心包积液量没有增加。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感觉怎么样?”她问,目光没有离开病历。
“还好。”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