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
苏晚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被积雪覆盖的停车场和光秃秃的梧桐树,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比她预想的要冷。
昨晚的疲惫经过一夜的睡眠缓解了不少,但太阳穴还是隐隐有些发紧。她揉了揉额角,转身去洗漱。
今天没有手术安排,只有常规查房和几份病历要写。这是她来瑞和后第一个不用上手术台的周三。她换好衣服,吃过早饭,亲了亲瑶瑶的额头,出了门。
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雪车推到路边,堆成一座座灰色的小山。苏晚开得很慢,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
停好车,她穿过停车场往住院部走。经过急诊楼门口的时候,她注意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急诊通道上。车身漆黑锃亮,和周围的白雪形成鲜明对比。两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站在车旁,一个在打电话,一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苏晚的目光在那辆车上停了一瞬——不是因为车,而是因为那个打电话的男人。他的站姿不像普通人,脊背挺得太直,头部的转动频率太高,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威胁。
她收回目光,走进了住院部。
上午的查房很顺利。陈先生的心包引流已经拔了,体温恢复正常,精神状态好了很多。陈太太坐在床边看手机,看到苏晚进来,抬起头笑了一下。
“苏医生,我先生今天好多了,早上吃了一整碗粥。”
“那就好。”苏晚检查了陈先生的心肺听诊,看了看下肢有没有水肿,确认各项指标都在好转,“再观察两天,如果没问题,这周就可以出院了。”
陈太太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忍住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往苏晚手里塞。
“苏医生,这是我们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苏晚把手背到身后,语气平淡但不容商量:“陈太太,我不收红包。您先生恢复得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陈太太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坚持,把红包收回了包里。
苏晚走出病房的时候,手机震了。方芳发来一条消息:“苏医生,急诊科有个患者,需要心胸外科会诊,你去看一下。”
苏晚回复了一个“好”,转身往急诊科走去。
瑞和的急诊科在门诊楼一层,和住院部之间有连廊相通。苏晚走过连廊的时候,看到急诊大厅里比平时多了一些人——几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分散在大厅各处,姿态和早晨在迈巴赫旁边看到的那些人如出一辙,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警戒。
苏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多想,径直走进了急诊抢救区。
值班医生还是昨晚那位王医生,看到苏晚来了,赶紧迎上来。
“苏医生,刚送来一个患者,胸部刀刺伤,怀疑伤及心脏。患者来的时候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我们在急诊做了初步处理,伤口已经清创包扎。床旁超声提示心包腔少量积液,量不大,暂时不考虑心包填塞。胸片和CT显示胸腔有少量积血,心脏轮廓正常。但他的血压一直偏低,补液效果也不好,我怀疑可能是心肌挫伤或者冠状动脉损伤。”
苏晚接过病历,一边看一边往抢救室走。
“患者怎么受伤的?”
“三十二岁,男性,被人用匕首刺伤左前胸。伤口在第四肋间胸骨左缘,正好是心脏投影区。据随行人员说,是在一家私人会所遇到的袭击。患者送到的时候神志还清楚,但进抢救室之后意识状态逐渐变差,刚才短暂晕过去了一次。”
苏晚走进抢救室。
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他的黑色衬衫已经被剪开了,裸露的胸膛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有新鲜的血迹渗出。心电监护的导联线贴在他身上,嘀嘀的声音在房间里规律地响着。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有些发白,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
苏晚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
这个男人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即使在昏迷中,他的表情也没有完全松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对抗。他的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有钱人的优越,不是成功人士的自信,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危险的东西,像是野兽即使受伤也依然能让周围的人感到压迫感的那种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