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艳云的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被窝底下,她的脚趾蜷缩着,攥得发白。
是的。
她对付计影是有暗恋之情的。
凭什么?
白月遥有什么好的?
一个被举报下来的,一个家里出了事的倒霉蛋,凭什么让付计影对她如此讨好?
梁艳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巾被攥出深的褶皱。
黑暗中,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第二天,地里收工,十几个知青蹲在田埂上喝水歇脚,日头不高但晒得人眯眼。
白月遥蹲在最末尾,帆布包搁在脚边,手里的搪瓷缸子还剩半口凉水。
梁艳云就蹲在她前方三步远的位置。
跟旁边的女知青小周咬耳朵,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白月遥听清每一个字:“哎我说,你们知道白月遥现在每隔一天就往水库那边跑吗?说是给人家小姑娘补课……”
她拖长了尾音,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可你们想,那家就兄妹俩,她一个外来的大姑娘,三天两头往人家屋里钻,关起门来一待就是半天……”
她没把话说完。
但那个省略意思比任何直白的脏话都恶心。
田埂上安静了一瞬,白月遥手里的搪瓷缸子没动。
水面平稳,映着天上那块灰白的云。
她听见了梁艳云说的每一个字。
她的脊背肌肉绷了起来,从腰到后颈,硬得像一块铁板,下颌咬紧了半分,颧骨处的肌肉微跳动了一下。
但她没抬头,没转身,没开口。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开口,不管说什么,解释、反驳、愤怒,都等于承认这件事值得她回应。
等于承认“一个女知青去给人补课”这件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事情,在梁艳云嘴里变成了肮脏的交易。
她不给这个机会,白月遥端起搪瓷缸子,把最后半口凉水灌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