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正屋里,烟袋锅子发出细碎的嘶声。
碎烟丝烧了一截又一截,顾二狼搁在膝盖上的手一动不动。
顾枫站在门槛内侧。
脸色发白。
他刚从县里赶回来,棉袄上还沾着大半天赶路的黄泥,连鞋底的冰碴子都没来得及磕干净就闯进了正屋。
“爹。”
顾枫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壁的耳朵能穿墙。
“县里来了整风工作组。”
他咽了口唾沫。
“黑市全封了。赵麻子那条线,上头的人全跑了。咱那批布料还压在中间人手里——现在连个取货的人都不敢露头。”
屋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铜嘴烟袋里烟丝烧尽的那声细微的“嘶”。
半根烟烧完了。
“知道了。”
三个字。
顾二狼没抬眼皮。
没问多少钱打了水漂,没问哪条退路还走得通。
就仨字。
顾枫等了又等。
等不来任何指令。
他抬头,看父亲的脸。
顾二狼那双细长的眼睛半阖着,没看他。旱烟袋里的火星子灭了,也没重新点。就那么僵坐在炕沿上,攥烟袋的手指一根根泛白。
顾枫头一回见他爹这副样子。
像条被人抽了脊梁骨的死蛇。
他喉结滚了一下,无声退出正屋。
走到门槛外,深冬的冷风呼地灌进领口,冰得他打了个哆嗦。
抬脚还没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