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顾真声音压得很低,“没事了。”
王德贵站在两步开外,没出声。
老头子抬起右手,将烟袋锅子抵在门框硬木头上,“啪”敲了两下。
把焦黑的死灰倒干净。
他做完这个动作,才转过头来。
那双见惯了风浪的老眼,从顾真的破毡帽开始,一寸往下扫。
看过下颌的青茬。
看过粗布褂子袖口上那块深一浅一的污渍。
最后目光落在脚上。
停了。
顾真脚上那双鞋,底子太厚了。
不是村里庄稼人穿的千层底布鞋。
是城里人才穿得起的硬底皮面鞋。
鞋帮子上沾着黄泥,但遮不住那层经过正经厂子压模的皮面纹路。
王德贵的眼皮子跳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沉下脸。
“进堂屋说话。”
老支书扔下这句话,转身朝正房走去。步子迈得又沉又重,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顾真停下拍打妹妹后背的动作。
他低头看了顾玲一眼。
小丫头抬起脸,眼睛红通通的,鼻尖冻得发红,满脸都是哭花了的痕迹。
顾真伸出拇指,在她颧骨上蹭了一下,把一道泪痕抹掉。
“去里屋待着。洗把脸。”
语气平淡,没有商量余地。
顾玲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顾真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她松开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转身快步往里屋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