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天没停。
他叹了口气,拳头轻轻抵在桌边,“账本里进出的那个头,外围的营生,一直是我一个心腹在替我跑腿。这人叫郭大飞,干事利索,我信任他,给他的权太重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里流露出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刺”的疲惫,“我估摸着,这些烂账,很可能就是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出来的,借着我的名号撑腰,我被他蒙了眼睛。领导,给我两个小时,我亲自带队把这个Y先生连根拔起,决不护短!”
这一段话说得行云流水。
周元庆侧脸,冲旁边的赵秘书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懒得遮掩的冷笑。
“行。”周元庆拍了一下扶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那就请这位'郭大飞'同志进来,咱们当面说清楚。小赵,去。”
赵秘书推门出去。
包间里短暂的沉默。
姚家天站在那儿,脊背笔直,神情镇定,甚至还带着几分等待出庭作证的坦荡。
可他心里那台机器在飞速运转。
大飞进来,只要顺着他的话认账,今天这局就能翻过去——大飞干的那些糊涂事可不少,稍微梳理一下,把名头往他身上一堆,推出去够他喝一壶的。
而且大飞那个瞎眼的老娘……这条命脉攥在手里,姚家天不相信大飞有胆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正面跟他撕。
门帘一动,大飞进来了。
棉袄的袖子还有一截半焦的边,脸色白得像隔夜的生猪肉。他跨过门槛的时候,脚步明显迟了一拍。
姚家天主动迎上去两步。
他伸出右手,搭在大飞的肩膀上。
那动作落在别人眼里,是心腹碰面,是长官安抚。
但大飞感觉到了。
姚家天的手指慢慢收紧,四根手指直接掐进了他肩胛骨和锁骨之间那条窄缝里,用了十足的劲,顺着衣料把肌肉死死顶住骨头。
姚家天俯身,嘴唇几乎贴着大飞的耳廓,声音压到一根线细——
“想想你家后院那口水井。老老实实交代你干的糊涂事。”
大飞的脖颈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