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地面,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的,像两口死井。
姚家天满意地松开手,退后半步,冲周元庆点了点头:“领导,这是大飞,我最信任的手下,有什么,让他如实说。”
周元庆坐在那里,手指轻轻叩着桌沿,没说话,只是看着大飞。
大飞跪下去了。
两个膝盖骨同时砸在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屋里的人都往这边看。
姚家天的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跪了好。
一跪就等于认罪的姿态了。
接下来就是走程序,把他这颗棋子顺顺当当地推出去。
然而大飞跪在地上,却迟迟没开口。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那双攥紧的拳头搁在大腿上,指关节因为太用力,把布料都攥皱了。
周元庆皱了下眉头,正要开口。
大飞仰起头。
他眼底那片灰死死沉淀了整整一个黑夜的绝望,在这一秒里,像被某种疯狂点燃了一样,炸开了满眼的决绝。
“领导!”
那一声喊出来,整间包间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后靠了半寸。
“我全招!”大飞的嗓音破了,带着哭腔,但字字清晰,“这账本就是我偷偷整理以后送给您的!Y先生就是他——姚家天!”
他的手指抬起来,死死指向姚家天的脸。
“我在他手底下当牛做马十几年,实在看不下去他在这县城里喝人血了!我是卧底啊领导——我早就想举报他了!”
整间包间瞬间死寂。
随后像开了锅,七八个人的视线全部转向姚家天。
姚家天没动。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脸上那个维持了几十秒的坦荡表情,在大飞那句话砸下来的一瞬间,像一面被拳头捅穿的窗纸,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