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回去好好歇个全觉。明天的事,等我递信。”
大飞转过身,像是丢了三魂七魄的行尸走肉。
一步,两步。
手搭上铜门把手的时候,他的五根手指抖得连那个小小的铜把手都捏不住。
门拉开了。
外头刺骨的西北风粗暴地灌进领口,刀子一样割着皮肉。
大飞跨出门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漆黑的院门外走。
身后,“吱呀”一声。那间书房的门被极其干脆地合上,隔绝了里头仅有的一点光和暖气。
大飞像个游魂一样,走到院门外那条空荡荡的死巷子里。
停住了脚。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头顶那片黑得没有一颗星子的夜空。
三个月出来?
大飞皲裂的嘴角突然极其怪异地往两边扯了一下。
那个弧度,比坟头哭丧还要难看百倍。
姚家天连自己的亲弟弟家明都能当成饵子扔出去填坑,他大飞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块随时能被扔进炉子里堵火眼的烂木头罢了。
这一进去,绝对是一杯毒酒一条绳,被灭口死在号子里。
可他家里,还有个瞎了眼的老娘……
大飞猛地低下头,把整张脸死死埋进那双长满冻疮的粗糙双手里。
宽厚的肩膀在冷风中无声地剧烈耸动着。
巷子尽头,一阵邪风卷起一张沾着泥水的废报纸,在青石板上刮出沙沙的干响。
而在巷子转角的暗影深处,一道灰扑扑的瘦削身影,正背靠着发霉的砖墙,双手抄在破褂子的袖口里。
破毡帽下,那双黑沉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几乎要崩溃倒地的大飞,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讥冷。
“这就叫死道友不死贫道啊。”顾真在心底无声地冷笑,“既然你主子不当人,那这把屠刀,就别怪我拿过来借花献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