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里那股子杀人后的肌肉紧绷还没完全褪干净,右臂的本能反应差点就要抬起来做防守。
但下一秒,一团带着哭腔的瘦小身躯,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两条细瘦的胳膊像是两根铁条,死死箍住他的腰,勒得顾真本就隐隐作痛的肋骨一阵发酸。
“哥……”
哭声这才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不是平时受了委屈那种扯着嗓子的嚎啕,而是憋了太久、绝望到了谷底,终于在快要淹死前抓到一块浮木时,从肺管子最深处生生抠出来的抽泣。
“你去哪儿了啊……你怎么才回来……”
小丫头的脑袋死死埋在他胸前的粗布褂子里,眼泪瞬间就把冰凉的布料烫热了,单薄的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筛糠,连一句囫囵话都拼凑不齐。
顾真僵住了。
两只长手悬在半空,大拇指上还残留着没洗净的二狗子动脉里喷出来的血腥味。
可怀里贴着的,却是这个世上唯,个不带任何杂念、拿命在挂念他的人。
冷血修罗的壳子,在这一秒钟土崩瓦解。
他缓缓放下右臂。动作很轻,生怕惊碎了什么似的,宽大的手掌覆在了妹妹乱蓬蓬、带着灶灰气味的头发上。
一下。又一下。
顺着她的后脑勺慢慢往下安抚。
“没事了。事情不好办,耽搁了脚程。”他的声音放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柔。
顾玲哭得更凶了,她胡乱地点着头,双手在他后背上到处乱摸,像是要用手亲自查验他到底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摸到他后腰侧边的时候,小手突然顿住了。
指肚传来一种黏糊糊、带着粗糙硬壳的触感,鼻腔里还闻到了一股掩盖不住的刺鼻铁锈味。
“哥!”顾玲猛地抬起头,黑暗中那双大眼睛里布满了惊恐,“你背上是什么?你受伤了?你流血了?!”
顾真的心跳连半拍都没漏。
他太清楚那是啥了。
那是烂尾仓库里二狗子脖腔子喷出的热血,混着他逃跑呕吐时沾上的黄泥,冻硬了结在衣服上。
“瞎想什么。”顾真大手一捞,直接抓住顾玲那双冰凉的爪子,不着痕迹地把她从自己满是血腥味的外套边拉开。
“黑天走田埂子,脚下踩空了滑进烂泥沟里去了,那是水库边上的红胶泥。”
他不容分说地捏着她的胳膊,将她推回炕沿边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