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如果自己能把这两只像小怪兽一样的苏修石蟹上锅一蒸,原汁原味地往县领导的桌子中央那么一放……
别说王胖子得滚蛋,他老李这主厨的位置,怕是得顺理成章地弄个副站长的编制当当!
这哪里是螃蟹?这他娘的根本就是自己飞黄腾达的登天梯!
“开个价。”老李抬起头,那双原本警惕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破釜沉舟的狂热。
顾真看着火候到了,也没拿捏。
他慢慢从兜里抽出右手,在老李面前,张开了五根修长的手指。
“五十。”
“五十?!”老李倒退了半步,嗓门差点没压住,“一只?你这小子心怎么比煤球还黑!五十块钱,我去供销社后门,能拖半头半大的活猪崽子回来!”
顾真没有分辩,嘴角的笑意反倒更浓了。
他往前压了半步,声音低沉,却像是一把极其精准的手术刀,一刀剖开了老李的心肝脾肺肾。
“李哥,您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别拿半头猪来跟我在这儿偷换概念。”
顾真的手指重重地在那冰冷的蟹壳上敲了一下,“半头猪,您能切个肉片、炖锅红油赤酱的红烧肉。可我问您,县里来视察的领导,他们肚子里缺您这一口红烧肉吗?”
老李被问得一噎,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但这深海的石蟹,别说咱这破公社,就算是省城老莫餐厅的后厨,您问问他们见没见过这种带刺的刺头?”
顾真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老李,“这一盘蟹要是在下周的席面上端出去了,镇住了场子。公社有面子,经理有面子。而您李哥,那可就是实打实有能耐的大功臣。到时候,一个食堂编制名额,难吗?”
一针见血。针针戳在老李最隐秘的野心上。
顾真见他不吭声,作势弯腰去扯那麻袋。
“嫌贵不打紧。买卖不成仁义在,我扛去县委招待所的后门转转,总有识货的主顾……”
“慢着!撒手!”
老李一把死死按住顾真的手腕,脸上的肉疼和狂热交织在一起,扭曲成了一副极其生动的挣扎相。
“五十就五十!两只,一百!老子今天算是被你这小毛崽子给拿捏死死的了!”
老李骂咧咧地松开手,转身背对着顾真,一把掀起自己那件油腻的白围裙。
他先是从贴身的灰布衬衣内兜里,摸出一个用塑料布包着的死结,咬着牙解开,抽出里头折得整整齐齐的六张大团结。
看了看不够,他深吸一口气,又极其肉疼地脱掉右脚那双破解放鞋。从泛着酸臭味的鞋垫底下,抠出了四张早就被脚汗捂得有些发皱的十元纸钞。
凑齐了。整整一百块钱。这可是他大半年的老底,瞒着家里婆娘存的保命钱。
老李转过身,手指头粗糙得像砂纸,沾着点唾沫,将那一沓票子在案板上“啪”地一拍。
“一百,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