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自己。
灰扑扑的粗布对襟褂子,裤腿卷到膝盖上方,脚上一双露了脚趾头的解放鞋。
远处,一根歪歪扭扭的木电线杆上,挂着一只铁皮大喇叭。
喇叭里正放着刺耳的样板戏,女声高亢尖锐,唱的是《红灯记》里李铁梅的选段。
“……都有一颗红亮的心——”
顾真站在田埂上,浑身的血液像是被人用火烧开了。
回来了。
真他妈回来了。
他环顾四周。
这片田是顾家村东头的水稻田,收完秋粮后翻过一遍,还没来得及沤肥。
远处几间土坯房的轮廓他太熟了,那是生产队的仓库。
再远一些,炊烟从一片低矮的土墙院落里升起来。
顾家老院。
顾真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了他的脑子。
今天是哪天?
他死死盯着那片炊烟,脑子里五十年前的记忆像生锈的齿轮一样艰难地咬合转动。
样板戏。
秋收后的空田。
早晨的炊烟。
还有……
“顾真!顾真你个懒骨头死哪去了!”
一个尖利的女声从远处的土路上传来。
顾真转头。
一个裹着灰布头巾,一脸尖酸刻薄的模样,也从八旬老太变化回三十多岁的二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