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伊!到底咋了?你别吓妈啊!”
“妈。”顾伊转过头,眼神空洞得可怕,声音轻得像是在梦游,“他把咱俩……走黑诊所周姐那条线的账本,全翻出来了。”
赵翠兰愣了一下。
“不仅翻出来了。”顾伊突然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那上面的收款账户……明明白白写着你的名字。复印件就摆在桌子上。”
这句话一出来,赵翠兰的脸,一瞬间就垮了。
那种垮,不是单纯的惊讶,而是地基被人整块儿抽掉之后的粉碎性坍塌。
她这辈子算计过来算计过去,做梦也没想到,吃人血馒头赚来的烂钱,居然成了套在她脖子上的绞刑绳。
她嘴巴半张着,剧烈地喘着粗气,手里死死攥了一晚上的真丝手绢“吧嗒”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浑然不觉。
“那些……那些卖过期抗生素的记录……”赵翠兰的声音像卡了壳的磁带。
“全在!全他妈在桌上摆着!红笔画着圈等着要我们的命!”顾伊终于绷不住了,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母女俩死死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绝望的深渊。
赵翠兰率先崩了。她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旁边成摞的矿泉水箱子上,突然像个疯婆子一样仰起头,声音拔尖得能刺破屋顶:“顾帅呢?顾帅那小兔崽子呢?!你那边怎么样?!”
顾帅听见动静,手脚并用地从隔壁的墙根底下爬出来。
他扶着门框,两条腿还像帕金森一样打着摆子。整张脸的颜色,就像是被人用砂纸蹭掉了血肉,只剩下一张惨白的皮。
“我那边……也见底了。”
顾帅哆嗦着嘴唇,欲哭无泪,“我那点报废当废铜烂铁卖的清单,还有分赃的条子……也全被他扒出来,用红笔圈上了。”
走廊里瞬间炸了锅。
“你放的什么防线!”顾帅突然像条疯狗一样指着顾伊的鼻子狂吠,“肯定是你那边漏了风!你那三个老态龙钟的破保安,是不是早就被顾真买通了?!要不然他怎么知道我那些账藏哪?!”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屁!”顾伊像被踩了尾巴的母猫,反手一指快戳到顾帅眼睛里,“你电子厂四个青壮年保安,连他妈个人影都没摸着!你还有脸说我?你怎么不说你的保安是顾真养的狗!”
“那他怎么可能一翻一个准?肯定是有人出了内鬼!老子被你害死了!”
“内鬼你个猪脑子!那老不死的是这几个厂子整整二十年的法人!这砖头瓦块都是他盖的,你藏的那点见不得光的破烂事,人家闭着眼都能翻出来!”
两个人像两只被逼入绝境、互相撕咬的耗子,在狭窄的走廊里破口大骂,恨不得把对方连皮带肉生吞了。
“都给我闭上那张喷粪的嘴!”
一声夹杂着浓重内力与阴狠的沉喝,犹如实质般从外头压了过来。
众人猛地打了个寒颤,回头看去。
顾二狼背着手,像一座僵硬的铁塔,正站在走廊尽头的门槛上。
他的半边脸藏在半明半暗的应急灯光里,满头的银发纹丝不乱,可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浑浊眼珠子,却射出令人胆寒的死光。
没有人敢再吱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