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将士跟了我父亲一辈子,跟我苏家戍守北境一辈子。
“生前我不能带他们回家,死,我也要让他们入土为安,不能让他们暴尸荒野。”
五十万大军在野狼坡前散了开来。
所有人默默地走进了那片被白骨覆盖的荒坡。
士卒们弯着腰,在齐腰高的枯草丛中仔细地翻找,像一群在废墟中搜寻亲人的幸存者。
有些人用刀鞘拨开密实的草根,有些人直接用手刨开板结的泥土。
遗骨被一具一具地从荒草丛中捧出来,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完好的颅骨被小心翼翼地放进铺了白布的担架里,断成碎片的骨骼被一片一片地捡起来用布包好。
收殓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深夜。
篝火在荒坡上星星点点地亮起来,像夜空中倒映在地面上的一把碎星。
士卒们借着火光继续搜寻,没有人喊累,没有人停歇。
降兵们起初只是奉命行事,后来不知是谁先带头,也跟着默默地跪在草丛里用手刨土。
他们曾是敌人,但眼前这些白骨已经不分敌我,只是死在荒山上的一群人。
士卒们在一个向阳背风的山坡上,挖了一个又一个深坑,坑排得整整齐齐,像当年北境边军在操场上列队时的阵型。
每收殓完一具遗骨,就放进一个坑里,覆上黑土。
没有棺椁,没有陪葬,只有白布裹着白骨,黑土盖着英魂。
待所有遗骨全部入土。
野狼坡的山坡上竖起了一块巨大的石碑。
苏明月在碑前站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分挥毫写下了碑文。
字迹清劲凌厉,墨迹未干,石匠就按着她的亲笔一笔一画地刻了上去。
每一凿都极沉极稳,石屑飞溅落在泥土上,凿刻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苏明月站在合葬墓前,端起一碗酒,缓缓洒在碑前的黑土上。
酒液渗进土里,只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
身后五十万人的呼吸声凝成一片极低沉的嗡鸣,在荒原上被北风吹散。
再次穿上黑色甲胃,苏明月翻身上马,银枪在初冬惨白的日光下泛着凛冽的寒芒,战马人立长嘶。
“传令,全军出发,回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