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野草在枯骨缝隙里疯长。
有些尸骨的指骨还死死地攥着已经锈成铁渣的刀柄,有些颅骨上还扣着北境边军特有的鹰喙铁盔。
五十万人在野狼坡前停住了脚步。
北风呼啸着卷过山坡,荒草伏倒一片又一片,露出草根下层层叠叠的白骨。
有北境老兵认出了当年同袍穿的铠甲。
只是那铠甲如今却穿在了一个枯骨之上。
当初那些熟悉的面孔已经化作了一堆支离破碎的枯骨。
但刀柄上的刀穗还在,胳膊上缠着的旧布条还在,当年自己亲手系上的那块皮护腕还贴在那根已经断成两截的桡骨上。
一个老兵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白骨堆前,双手颤颤巍巍地捧起那颗戴着鹰喙铁盔的颅骨,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把那颅骨抱在怀里,像是怕弄疼了什么,用手轻轻地抹去了眼眶骨缝里的泥土。
然后这个在北境战场上被刀劈开肩膀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汉子。
他把额头抵在那颗颅骨的铁盔上,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来。
一个,两个,然后是成百上千个。
北境老兵们一个个跪倒在荒坡上,跪在他们当年并肩作战的兄弟们的白骨面前。
哭声和呜咽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声浪,压过了北风的呜咽。
归降的士卒们默默地立在后面,有人跟着跪了下去,有人低头攥紧衣袖,有人把脸别到一边不忍再看。
苏明月站在坡顶最高处,一身白衣在北风中猎猎作响。
她没有低头去找那一具尸骨,没有下跪,也没有流泪。
她只是望着漫山遍野的白骨,然后仰起头来,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身后的将士们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冬梅站在坡下,仰头望着大小姐。
坡顶上那道背影在风雪中瘦削而挺直,像一杆钉在北风中的银枪。
苏明月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片被白骨覆盖的荒坡。
“传令。全军就地扎营,收殓野狼坡所有阵亡将士遗骨。”
“每一具尸骨都要收,每一块残片都要捡。”